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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聊斋曾友于(第1页)

江南苏州,平江路深处的巷弄里,藏着一座百年曾家老宅,黛瓦粉墙,木构回廊,庭院里两棵古桂树亭亭如盖,是昆阳曾氏迁苏后的祖宅,历经三代经营,在苏州城里也算得有声望的世家。老宅主人曾敬山,一辈子做文玩字画生意,为人谦和,家底殷实,膝下育有六子,只是家事繁杂,嫡庶有别,平日里看似和睦,内里早生嫌隙,只等一场变故,便要彻底爆。

曾敬山年过七旬,身子骨向来硬朗,这年暮秋,却忽然染了重症,卧病不起,不过半月,便油尽灯枯,撒手人寰。曾家上下顿时乱作一团,长子曾诚,是嫡妻早年所生,年少时母子二人遇上车祸,从此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家中主事的,便只剩继室夫人刘氏,以及她亲生的三子曾孝、四子曾忠、五子曾信,还有妾室林氏所生的次子曾悌、六子曾仁、七子曾义。

曾悌,字友于,今年三十八岁,是苏州大学中文系的讲师,性子温厚谦和,饱读诗书,恪守孝义,待人接物向来彬彬有礼,在兄弟中最是稳重,只是因是庶出,自幼便被刘氏和三位异母兄长排挤,日子过得谨小慎微。他深知母亲林氏出身低微,在曾家无依无靠,从小便劝母亲隐忍,自己也处处退让,从不与兄长们争长短,只盼着家中能安稳度日,可这份隐忍,在刘氏和曾孝、曾忠、曾信眼里,反倒成了懦弱可欺。

曾敬山去世那日,遗体停放在老宅正厅的灵堂里,尚未入殓,全家老小跪在灵前守灵,哭声一片,忽然,有人惊声尖叫,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躺在灵床上的曾敬山,紧闭的眼角,竟缓缓渗出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明明已是离世之人,却如同活人一般,满心悲戚,泪流不止。

满室哭声瞬间停歇,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满脸惊恐,不知这是何等异象,纷纷议论,只觉得诡异至极。曾友于跪在灵前,看着先父遗容,心中一痛,他自幼读诗书,知孝义,懂家事,当即对着一众兄弟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带着恳切“父亲离世,心中难安,方才落泪,定是放心不下我们兄弟,怕我们阋墙相争,败坏家业,愧对先祖。诸位兄长,父亲刚去,我们兄弟更该同心同德,和睦相处,切莫因家产琐事起纷争,让父亲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话音刚落,一旁的三子曾孝便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斜着眼瞥着曾友于,语气刻薄“不过是死人落泪,哪有什么说法,偏你读书读迂腐了,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父亲留下这么大家业,不分清楚,难道要一直耗着?少拿父亲说事,你一个庶出的,也配管我们兄弟的事?”

曾忠、曾信也跟着附和,满脸不耐,根本不把曾友于的劝诫放在心上,只盯着父亲留下的老宅、商铺、存款、文玩藏品,满心都是争产的念头。刘氏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子排挤曾友于,非但不阻拦,反倒面露赞许,在她心里,曾友于母子本就是外乡人,不配分曾家的家产,所有家业,都该归自己的三个儿子所有。

曾友于看着兄长们的刻薄嘴脸,看着继母的偏袒纵容,心中满是悲凉,却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跪在灵前,守着先父遗体,垂泪不语。他知道,父亲的泪水,是预警,是担忧,这个家,终究要因家产纷争,变得支离破碎,而自己,只能守着孝义本心,步步退让,只求护住母亲,求一份安稳。

曾敬山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可内里早已暗流涌动,刘氏和曾孝、曾忠、曾信三人,早已暗中勾结,盘算着如何独吞家产,将曾友于母子彻底赶出曾家老宅。葬礼刚一结束,刘氏便召集全家,当众宣布分家产,全然不顾曾友于的意见,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分家协议,逼着曾友于签字。

按照协议,曾家老宅的正房、庭院,还有城里的三间文玩商铺、大部分存款,全部分给曾孝、曾忠、曾信三人,平分秋色;而曾友于、曾仁、曾义兄弟三人,只分得老宅最偏僻、破旧的三间偏房,还有极少的一点存款,父亲毕生收藏的文玩字画、古董珍品,更是一件都不分给他们,全被刘氏和三位兄长霸占。

“这分家协议,是我和你父亲生前商议好的,你们庶出的,能有个住处,有点零花钱,就该知足了,别想着争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刘氏端着主母的架子,语气冰冷,不容置疑,“若是不签字,就别怪我不念情分,把你们母子三人,彻底赶出曾家,从此再不准踏入老宅半步。”

曾仁、曾义年纪尚轻,性子冲动,当即就要起身反驳,要和兄长们理论,却被曾友于死死拉住,轻轻摇头,示意他们隐忍。曾友于看着那份不公的分家协议,心中满是委屈与愤怒,可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刘氏和三位兄长,若是争执起来,母亲定会受委屈,甚至被赶出家门,为了母亲,为了两个弟弟,他只能忍。

他拿起笔,双手微微颤抖,在分家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曾孝、曾忠、曾信三人,看着他乖乖签字,满脸得意,相视一笑,彻底放下心来,从此在曾家老宅,更是肆无忌惮,对曾友于母子百般欺凌,毫无顾忌。

分家之后,曾友于带着母亲和两个弟弟,搬进了老宅偏僻的偏房,偏房年久失修,墙面斑驳,屋顶漏雨,阴暗潮湿,和正房的宽敞明亮,天差地别。曾友于没有怨言,拿出自己当讲师的微薄工资,一点点修缮房屋,照顾母亲的起居,教导两个弟弟好好读书,安分守己,从不与兄长们起冲突。

可他的退让,并没有换来安宁,反倒让曾孝、曾忠、曾信愈变本加厉。平日里,在老宅里偶遇,三位兄长总是对他冷嘲热讽,言语羞辱,骂他是庶出的贱种,骂他母亲是外室,不堪入耳;家里的粗活重活,全都推给曾友于,挑水、劈柴、打扫庭院、照料花草,稍有懈怠,便会被刘氏呵斥,被兄长们打骂。

曾孝性子最是蛮横霸道,仗着自己是嫡出长子,在家中横行霸道,不仅欺凌曾友于,还苛待下人,打骂妻子,在外也是横行无忌,惹是生非;曾忠嗜赌成性,整日泡在赌场里,输了钱就回家索要,不给就撒泼打闹,砸东西骂人;曾信贪婪狡诈,拿着父亲留下的商铺,做着坑蒙拐骗的生意,缺斤短两,以次充好,败坏曾家名声。三人各有劣迹,却抱团取暖,一同排挤曾友于,将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处处刁难。

曾友于始终隐忍,不管兄长们如何欺凌,如何辱骂,他都从不还口,从不还手,依旧恪守孝义,对刘氏恭敬孝顺,每日早晚请安,逢年过节,备好礼物,送给三位兄长,对他们的孩子,也悉心照料,视若亲侄。他常对两个弟弟说“兄弟本是同根生,父亲已逝,我们更该以和为贵,孝义为先,哪怕他们待我们刻薄,我们也不能失了本分,不能让父亲在九泉之下寒心。”

曾仁、曾义虽心中不服,却也敬重兄长,听他的劝诫,默默隐忍,跟着兄长一起,安分度日,从不主动招惹是非。

日子一天天过去,曾友于的隐忍,没能换来家庭和睦,反倒让刘氏和三位兄长,更加得寸进尺,彻底突破底线。

这年深冬,曾友于的母亲林氏,因常年在曾家受气,心中郁结,又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卧病在床,病情日渐沉重。曾友于心急如焚,四处寻医问药,悉心照料母亲,寸步不离,可家中存款微薄,难以支付高昂的医药费,他无奈之下,只能放下身段,去找三位兄长求助,希望他们能看在兄弟情分上,拿出一点钱,给母亲治病。

他先找到曾孝,低声下气,恳求道“大哥,母亲病重,急需医药费,我手头拮据,求你帮帮忙,借我一点钱,日后我定加倍奉还。”

曾孝正坐在客厅里喝茶,闻言头都没抬,满脸不屑,冷声道“你母亲病重,与我何干?她不过是个妾室,也配让我出钱治病?没钱就别治了,少来烦我。”

曾友于心中一痛,又转身去找曾忠、曾信,可二人更是绝情,要么闭门不见,要么出言辱骂,将他赶出家门,一分钱都不肯拿出,还说他是故意装穷,想要骗钱,言语刻薄,极尽羞辱。

刘氏得知此事,非但不帮忙,反倒呵斥曾友于,说他母亲是扫把星,克死了曾敬山,如今又要耗费家里的钱财,不准他再提借钱的事,任由林氏在家中病痛折磨,不闻不问。

曾友于看着病重的母亲,看着绝情的兄长和继母,心中满是悲凉,却无计可施,只能变卖自己珍藏的书籍、字画,凑钱给母亲治病,日夜守在母亲床前,端茶送水,煎药喂饭,悉心照料,瘦了整整一圈,双眼布满血丝,疲惫不堪。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留住母亲的性命,没过多久,林氏还是撒手人寰,离开了人世。

母亲离世,曾友于悲痛欲绝,按照礼数,要为母亲举办葬礼,让母亲入土为安,他再次找到三位兄长,恳求他们以兄弟情分,帮忙料理母亲的后事,哪怕不披麻戴孝,也该前来吊唁,送母亲最后一程。

可曾孝、曾忠、曾信三人,全然不顾礼数,冷漠至极,不仅不肯帮忙料理后事,还不准曾友于在曾家老宅为母亲设灵堂,不准母亲的灵柩停放在老宅,甚至不准家里的下人帮忙,扬言林氏是妾室,不配在曾家老宅办丧事,丢了曾家的脸面。

“一个外室,也配在曾家办丧事?赶紧拉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别脏了我们的地方。”曾孝恶狠狠地说道,语气没有半分情分。

曾友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可三位兄长和刘氏,始终不为所动,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半分怜悯。

无奈之下,曾友于只能含着悲痛,和两个弟弟一起,亲手为母亲擦拭身体,换上寿衣,没有灵堂,没有吊唁,没有锣鼓,只有兄弟三人,默默将母亲的灵柩,抬出曾家老宅,找了一处郊外的墓地,亲手将母亲下葬,连块墓碑都买不起,只能堆起一座土坟,跪地痛哭,久久不愿离去。

母亲下葬那日,天降大雪,白茫茫一片,曾友于跪在母亲坟前,浑身被大雪覆盖,泪水冻在脸颊上,冰冷刺骨,他心中满是悲痛,却依旧没有怨恨兄长,只是默默誓,要恪守孝义本心,照顾好两个弟弟,好好生活,不负母亲的养育之恩,不负父亲的期许。

母亲离世后,曾友于愈沉默,依旧安分守己,在学校教书,回家照料两个弟弟,对三位兄长,依旧恭敬如初,从不记恨,哪怕兄长们依旧欺凌他,他也始终以礼相待,坚守兄弟本分。

而曾孝、曾忠、曾信三人,没了顾忌,愈肆无忌惮,作恶多端,终究是引来了祸端,应了父亲离世前落泪的预警,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最先出事的是三子曾孝,他平日里横行霸道,在外与人起了争执,失手将人打伤,对方伤势严重,不肯善罢甘休,直接将他告上了法庭,要求巨额赔偿,还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一旦罪名成立,曾孝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

曾孝慌了神,回家和刘氏、曾忠、曾信商议,三人顿时乱作一团,拿不出巨额赔偿款,也没有门路疏通关系,只能坐以待毙,眼看曾孝就要被判刑入狱,刘氏整日以泪洗面,曾忠、曾信也慌了手脚,无计可施。

就在走投无路之时,曾友于得知了此事,他没有丝毫犹豫,放下心中的委屈与芥蒂,决定出手相助。他深知,兄弟同根,若是曾孝入狱,曾家的名声就彻底毁了,父亲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他不能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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