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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过激的反应,反而让杜学霖起了疑。他不动声色道:“哦?那就好。”随后换了个话题,“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最近安分点,别惹事。”
挂了电话,杜学霖脸上的轻松惬意消失了。李卫民的反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里面有事。他沉思片刻,又拨了一个电话,这次是打给广播站站长王立鹏的:“老王啊,我是杜学霖。……对,没什么事,就问问你,你们站里那个叫夏缘的播音员,最近表现怎么样啊?……哦,工作挺积极?和同事关系呢?……嗯,嗯,我知道了。”
放下电话,杜学霖的脸色更沉了。站长王立鹏的话说得很圆滑,总结起来就是:夏缘业务能力强,但性格有点独特,和杜艺萍关系尤其不好。她和副县长罗健走得挺近。
罗健?杜学霖对这个人印象深刻。县广播站升级为广播局的时候,本来宣传部长提议,要时任宣传部办公室主任的杜学霖去担任局长,但当时的县委书记力挺罗健,硬是把这个年青人提拔到局长位置,硬生生断了杜学霖的晋升之路。
夏缘,罗健,李卫民……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在他脑子里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张模糊的网。
一种久居上位者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不行,不能让任何意外,打乱他的计划。他必须搞清楚,到底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天门县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罗健指派自己的联络员(秘书)赵海波按照计划,下班后开始频繁地往剧团家属院跑,以帮罗副县长了解老同志困难的名义,和那些退休的老演员、老乐师聊天。
起初,大家都很警惕,没人愿意多说。李卫民在剧团积威甚重,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赵海波也不急。他今天帮这家换个灯泡,明天给那家扛一袋米,陪着老人们下棋、喝茶、听他们抱怨物价太高、退休金太少。
人心都是肉长的。慢慢地,有人开始向他吐露苦水:“赵秘书啊,不是我们不想说。那个李卫民,就是个活阎王!谁敢惹他?”一个拉了一辈子二胡的老乐师,喝了点酒,红着眼睛说,“我们辛辛苦苦下乡演出,风里来雨里去,挣的那点血汗钱,大头全进了他的口袋!”
另一个老艺人说:“就是!前年大水,我们去抗洪一线慰问演出,回来每人就了两块肥皂!可我听说,上面拨下来的慰问金,是好几千块!”
退休演员老汪道:“还有脸说剧团亏损,年年哭穷。他自己家盖了新楼,钱从哪来的?”
一句句控诉,一个个细节,都在印证着账本上的罪恶。赵海波把这些都汇报给了罗健。罗健心里清楚,这些看似零散的怨气,聚集起来,就是压垮李卫民的最后一根稻草。
事情却没那么简单。一天下午,赵海波刚从一个老演员家出来,就在巷子口碰上了两个不三不四的小青年。
“哥们儿,哪条道上的啊?最近老往这儿跑,有事儿?”为的黄毛斜着眼看他,一副很不友善的样子。
赵海波心里一沉。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应该是李卫民的人。赵海波也不是善茬,冷冷地回了一句:“我来看我一个长辈,关你屁事?”
“哟呵,嘴还挺硬!”黄毛和他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围了上来,“我们大哥说了,这地方不欢迎外人,以后少来。”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赵海波握紧了拳头。他很想一拳打过去,但他不能。他现在一动手,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还会彻底暴露自己的目的。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县政府,赵海波。你们大哥是哪个?叫他来跟我说。”
听到“县政府”三个字,两个小青年明显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这个穿着朴素的男人,居然是个干部。
趁他们愣的工夫,赵海波推开他们,大步离开。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着他。回到县政府,赵海波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听完赵海波的汇报,罗健陷入沉思。李卫民已经察觉了。而且,李卫民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警告调查者。这说明,李卫民急了,也怕了。
夏缘这边,也进行得不顺利。她给地区文化局的笔友梁庆传写了信,没有提账本的事,只是隐晦地表示,自己在创作中遇到了一些困惑,感觉被某种无形的权力束缚着,想就“文学与现实”这个话题,向他请教,以便于她为下一部小说积累素材。
这封信写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求助的意图,又没有留下任何把柄。然而,半个月过去了,信寄出去后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夏缘每天去收室,都怀着一丝期待,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是信寄丢了?还是梁庆传太忙,没顾上看?或者,是他看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却不愿意掺和县里的浑水?各种猜测,让她心烦意乱。外面的路,似乎也堵死了。
夏缘第一次感到了孤立无援。她和罗健,就像是被困在天门县这个玻璃罐子里的两只蚂蚁,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冲不出去。而杜学霖和李卫民,就是那个随时可以盖上盖子的人。
这天晚上,夏缘从文化馆资料室出来,独自一人走在回广播站宿舍的路上。夜很深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路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突然,一辆自行车从她身后悄无声息地靠近。夏缘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只手猛地从后面伸过来,狠狠拽住了她的挎包!
“啊!”夏缘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抱紧了包。那人没抢动,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加大了力道。夏缘一个趔趄,被拖倒在地。膝盖和手掌在粗糙的地面擦过,火辣辣地疼。可她依然死死地抱着包,不肯松手。包里没什么钱,但有她的手稿,还有那部海鸥照相机,底片上有部分账本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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