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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钟和敬亭从一对相爱相杀、边界混乱、病态依恋的寻常母女变成现在这种更难言喻的关系,说来话长。
八年前,敬亭和小钟的父亲离婚,此后一直单身。
两人原是奉子成婚,结合从一开始就有些牵强。性格、家世、观念等的种种矛盾没法解决,只能靠双双出轨来维系表面和平。
父亲坚定地认为问题出在敬亭。他用所有的心血在外经营企业,支撑起这个家,敬亭却不愿意奉献出全部的自己,去做没有面容的妻与母。她宁肯捍卫她成为自己的权利。
后来他做了先背叛的一方,决定另娶一位愿意倾身奉献的女人。敬亭也没那么喜欢他。两人话一说开,干脆利落地离婚,又似当年闪婚不谋而合。
分割财产的事却扯皮许久。
父亲早就不满敬亭出轨,暗中收集她养小白脸的证据,在离婚官司中竟道反天罡,授意律师将她认定为先抛弃家庭的过失方,净身出户。
理由倒也不是他端着清朝遗老的观念,介怀妻子的贞洁,而是他认为敬亭身为全职主妇,一个富贵闲人,顾不好家还出轨,说不过去。
敬亭原还想着夫妻不成道义在,打官司就是由法院从中调解,给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结果。她对这番背刺始料未及,准备不足仓促应对,最后也只有忍声吃亏。
当然,不可能真的净身出户。分来的财产像一笔十多年一次性支付的工资,乍眼看挺多,分摊到曾经付出的每年每月每日,却太微薄。
小钟悄悄算过一笔账,如果她早用这十多年青春闯事业,可以赚成倍的钱,扣掉日常消耗掉的部分也是成倍。而且,她会因事业受人尊敬,有社会地位,这又是金钱难以衡量的。
敬亭不像父亲斤斤计较于得失,坚持打离婚官司更多是为心中的正义感——入室操戈,背信弃义,这都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结局不甚圆满,但已尘埃落定,她也不拖泥带水,开着最爱的大红色克莱斯勒300C就潇洒离开。
钱没了可以再赚,家没了也就没了,只要有车,她就可以去想去的地方。
唯一后悔的事,是她没有为小钟的抚养权争取到底。在这段旅程中,最特别的一件事就是有了女儿。养女儿不同于栽花或养宠物,在回到家时稍减孤独而已,其中还有生命的交会——身为主妇的敬亭很想在失重的生活中抓住些什么。
看着女儿,她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然而,离婚时她没有工作,没有住房,被一句“不具备抚养能力”压得直不起腰,连自己都怀疑强留小钟在身边是不是好的选择。
母女被迫分开有些年。在那边的家,父亲依然冷着面孔不说话,情绪好恶都要靠继母去伺候。继母在父亲那受了气,只好找小钟来撒。小钟又性情刚烈,像敬亭,看见风使舵的继母分外嫌恶。继母那两岁都没学会说话的笨儿子只知道哭。一家人就没有像样日子。
后来,小钟受不了继母以婚姻战场的胜利者自居,三天两头对已经离开的前任女主人阴阳怪气,还擅自丢掉妈妈留给小钟的东西,就自己跑来敬亭这边。
此时敬亭已经找到新的人生方向,忙于初上正轨的事业,小钟这边就顾不及。她不再像以前对小钟提出种种要求,有时客气,有时忽视,像顺便照看亲戚家的小孩,但不问她要住多久,什么时候走。
小钟在无人管束的自由里野蛮生长,将自己的生命当成试验场,思索复杂的人情世故,也为表达出心中混沌的感受读很多书。然后,她发现分别以后的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旧的水已随时间流走,人没法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曾经的抗争发挥出迟来的效用。敬亭在主妇时期坚持自我教育,经营副业,扩展社交关系,这些或多或少曾激化家庭矛盾的事,却让三十多岁从头开始融入社会的路途好走很多。
母亲在小钟的心目中渐渐定型成一个外出闯荡成功女性的背影。这背影比东亚家庭父亲扛起所有的背影更可贵。小钟看着她,才明白女人应该成为什么样。
只是,被放养、自己跟自己玩的日子毕竟孤独,有时她也很想有个人能无微不至地关怀自己,或是像奇幻小说的主人公,遇到一位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异世神灵,治愈她的寂寞和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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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钟先到阳台照料被敬亭遗忘的花花草草,顺便收下晾干的衣服。整理好,再到画桌前坐,散步回家时涌现的灵感又消失无踪,只剩一个大大的哈欠。
敬亭正在沙发上做拉伸,闲问道:“开学重新分班了?”
“因为选课,是有些调整。原来班上的人选文科的不少,我们班就地改成文科班了,变化不大。总体来说走了些选理的人,现在就三十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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