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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忌听见一连串的咳嗽声,转头朝秦珩投去一个「和善」的微笑。
常言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精髓就是这个「货」字。
数十年的寒窗苦读是为了什么?
经世济民吗?
别开玩笑了!
十个人里能有一个这般想,就已经是万幸了,多数人想的都是出人头地,在这个基础上,若是肯勤勤恳恳做事的,那就称得上是好官了。
太子的顾虑他当然知道,但是事急从权。
他不太喜欢面前这群姑娘看向萧芷的眼神,因为总能从中看到一股淡淡的优越感。
秦忌试图理解……其中不乏恶意。
大概就是尽管你父亲是户部侍郎,算得上高官;尽管你父亲清廉,素有贤名;尽管你生得倾国倾城、才情绝艳,我不如你……但你终究进过教坊司啊,我可以从道德层面上碾压你。
甚至就连萧芷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难免唯唯诺诺。
秦忌这时候如果跳出来,说教坊司不是什么低贱的地方……那多少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时代的约定俗成,岂是他三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岳缨的想法是可操作的。
真要是一味替萧芷撑腰,那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别的姑娘们谨言慎行。
她们敢在背后议论萧芷,却不敢背后议论他……
嘴上是再没有什么污言秽语,但心里的轻蔑难道少了吗?
并没有。
最后说不定还会达成一个奇怪的共识。
一个进了教坊司的贱人,也就仗着燕王世子不在乎云云。
所以面对这种局面,就要跳出固有思维。
既然她们都是在道德层面上获得的优越感,那只要把这层优越感打破就行了。
萧砚之是含冤莫白,但她们家里的银子就说不准了。
说到底,「贪污」是德行问题,而被蒙骗,被迫「渎职」是才能问题。
前者比后者严重得多。
真要一查到底,按玄阳祖制,今日该进教坊司受罚的,分明是她们自己。
至于这番话落在女子身上是否「恶毒」,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众人均摊就是法不责众,虽不至于让她们难堪,却足够警示,总好过萧芷一个人遭受白眼。
之后也正如秦忌所预料的那样,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很多人都是「如丧考妣」的表情。
秦忌见火候差不多了,轻笑一声,转移话题“况且在教坊司的那些日子,多亏了岳缨每日登门庇护,她连一只手指头都没被人碰过,自是清清白白的姑娘。我若不是投了个好胎,合该是我配不上她才对……”
“可她终究是进过教坊司,殿下一人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难道京城这么多姑娘,就没有别的能入殿下眼的吗?”
此言一出,场中再度安静下来。
不少姑娘暗自颔,心底大抵也是这般念头,只是不敢这般直言开口。
岳缨柳眉倒竖,当即就要出言回驳,却被秦忌抬手轻轻拦了下来。
视线缓缓扫过,将众人或认同、或观望、或暗自幸灾乐祸的神色一一收于眼底。
“天下悠悠众口,本就堵不住。人心中的偏见,也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尽数消弭的……往后市井闲谈,士林私论,免不了还要拿这一桩旧事反复说道。”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阴沉了几分“但你们是不是忘了,此番是我选妃,至于旁人怎么想,关我何事?”
“……”
“《玄阳律》声明,官吏枉法受赃,满八十贯即论绞。然太祖陛下犹觉不足,行《大诰》,凡贪墨,不拘多寡,皆可置重典。我瞧姑娘们的衣服、饰都不错,女子都如此,家中的兄长、娘亲总不能更差吧?真要瞧不起,也是她瞧不起你们……在场的有谁敢保证自己的父辈没有贪污?”
“……”
“……”
“……我敢!”
沈瑜冷不丁的站了出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就连徐棠都有些愕然的看向她。
她只是瞧着萧家这小妮子可怜,顺便给秦忌找个麻烦而已。
今日秦忌既然敢来,就不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就算他真的没有,那这时候站出来驳斥众人的也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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