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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猛跳两下,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悸动,又迅速被冰冷沉甸甸的东西压住。顾不上小七还在一侧碎石瓦砾中竭力挣扎,我粗暴地撕开了那已被苏千雪的血浸透又凝固、混合着我自己的血和汗水湿透粘连的前襟,探手进去一把死死攥住了那个卷轴!
它还在!被一层不知是汗是血的粘稠液体覆盖着。入手沉甸甸的,冰冷,仿佛一块冻彻骨髓的寒冰,却又似乎能隐约感受到其核心处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躁动凶厉的搏动。指尖接触到卷轴表面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寒意和暴戾气息顺着接触点猛地逆窜而上,如同一只千年冰封的毒蛇突然醒来咬了一口,令我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僵硬。
这感觉……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刺耳的、如同无数把生锈钝刀在刮擦骨头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地撕裂了废墟短暂的死寂!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每一根神经瞬间绷紧如拉到极限的弓弦,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右前方——那片倒塌程度相对较轻的营地区域。
一块足有磨盘大小、边缘还流淌着暗红熔岩般余烬的漆黑石块,被一只狰狞无匹的手爪硬生生从废墟下掀起!
那是一只覆盖着厚厚的、类似某种角质与金属融合而成的灰黑色重甲的巨型手臂,甲片上布满了深凹的撞击划痕和焦黑熔蚀的印记。手臂末端是巨大如镰刀、弯曲尖锐的骨爪,此刻正深深抠入巨石的缝隙。臂膀因发力而虬结凸起的粗壮青筋和肌肉纤维在甲片间隙间清晰可见,每一次用力都有残留的碎屑粉尘混合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是血液?是某种污浊的能
;量液?)簌簌落下。
伴随着一声混合着岩石爆裂和甲胄摩擦的刺耳巨响,那块沉重的巨石被整个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几十丈开外尚未完全崩塌的营房石墙上,轰然撞塌了大片墙体!
碎石烟尘弥漫中,一个庞大的、魔气缭绕的身影缓缓地从它制造的人造豁口中站了起来。
足有近一丈半的身躯巍然矗立,如同从地底爬出的太古石魔。一身与手臂同质的灰黑重甲遍布狰狞熔毁的疤痕,肩甲更被硬生生撕裂大半,露出内部血肉模糊又泛着金属光泽的裂口,正汩汩地冒着恶臭的暗红脓血。无数细小的金红火苗如同跗骨之蛆,还在甲胄的裂口深处顽强地舔舐、跳跃着,发出“嗤嗤”的烧灼声。
尤其可怖的是它的头颅——那张曾经属于血无涯的脸上,左侧颧骨上方连同额角位置的一大片硬皮和骨甲被彻底掀开、熔化殆尽,形成一个巨大骇人的焦糊凹坑,残余的边缘如同融化的蜡油凝固后的不规则疤痕。凹陷中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隐隐搏动的颅内魔物组织!右侧相对完好的脸孔上,那只独眼魔瞳死死地锁定了我的方向,里面翻涌着粘稠如墨、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狂怒、剧痛、以及一种要将万物都拖入地狱同归于尽的彻底疯狂!
不是血无涯的本体!
但这尊气息残暴恐怖的魔傀,毫无疑问由血无涯的部分意志和残存力量所驱动,带着他临死前最极致、最纯粹的复仇执念!
那燃烧的独眼中没有丝毫属于智慧灵物的波动,只有纯粹的、将眼前一切生灵粉碎的指令!它破碎巨口张开,无声地咆哮着。一股肉眼可见的、蕴藏着毁灭性暴戾的暗红魔气以它为中心轰然炸开,如同粘稠血海掀起的巨浪。魔气所过之处,脚下的焦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可怖的暗紫色,发出滋滋的被侵蚀的声音。那股令人窒息的魔威,竟比刚才濒死之时只强不弱!
我毫不怀疑,下一刻这复仇的魔物就会扑过来,用那残破的身躯和利爪将我撕成碎片!
千钧一发!
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右手死死攥紧怀里的九婴图卷轴,那份诡异的冰冷和悸动感变得更加清晰。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早于意识下达指令,左手猛地反向疾探!
噗嗤!
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熔蜡般,狠狠抓进身边尚未彻底冷却凝固的炽热焦土之中!滚烫灼痛沿着神经末梢直刺大脑,却丝毫不能阻止这积蓄了我全部愤怒、悲痛与求生意志的爆发动作!
“起——!”&nbp;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沙哑的嘶吼,如同濒死凶兽最后的咆哮。
咔嚓嚓——!
周身十几丈方圆内,无数尚存的、残留着一丝微弱灵能的营房粗大石料断柱、倾倒的巨大金属支架、甚至那些尚未被彻底熔毁的禁制阵盘碎片……所有一切沉重的、带着棱角的巨大残骸,全部随着我左臂爆发的全力猛提和灵力震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和离地摩擦的巨响!
大地在我掌下哀鸣。
呼——!
破空之声如同无数巨石同时被投石机弹射出去!那些被灵力强横硬拔起来或震飞的沉重残骸——尖锐的断柱、厚重的石墩、扭曲的金属梁、边缘锋利的残破阵基……化作了一股由毁灭本身构成的物质洪流,汇聚成一道铺天盖地的、混杂着炽热灰烬和死亡气息的钢铁碎石风暴!迎着那刚刚站起、尚在汇聚魔威的复仇魔物轰然卷去!
整个视野瞬间被飞溅的碎石粉尘和无数呼啸的致命阴影填满!
沉闷的重击声、尖锐的撕裂声、骨甲断裂的脆响以及某种粘稠物体被重重砸扁的闷响瞬间混合成一片!那魔物刚刚凝聚爆发开来的滔天魔气,在这一刻被由无数沉重物质构成的狂潮狠狠撞散、撕碎!
视野完全被烟尘遮蔽。只能听到风暴核心处不断传来非人的痛苦嘶吼和重物连续撞击身体的可怖声响!这声音刺入耳膜,每一记砸落都如同直接擂在我的心鼓上。那令人窒息的魔威暂时被这股疯狂的物质力量强行打退了!
机会!只有一瞬!
我甚至无法回头确认那道毁灭风暴最终的结果。在掷出那搏命一击的石流风暴的刹那,身体已如同被满弦射出的重箭,足尖猛地蹬地,力量之大,连脚下尚未冷却的焦黑琉璃化地面都瞬间炸开细密的裂痕!身影像一道贴着地面疾速掠过的青灰色电光,猛地扑向身后那处碎石瓦砾堆中的孩子!
小七已经被刚才石破天惊的动静震懵,小小的身体还在本能的恐惧驱动下颤抖着试图从倒塌的石块下往外爬。
在扑近的瞬间,我右手依旧死死紧握着怀中的九婴图卷轴,那份冰冷的悸动隔着染血的衣物狠狠灼烫着我的皮肉。左臂则毫不犹豫地猛探而出,五指如钢爪,一把抓住小七背后破烂的衣领,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呜——!”小家伙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的尖叫,身体凌空。被我强行从碎石堆里薅了出来!
顾不上安抚或者确认小七的状况,甚至视线没有在他那沾满灰尘和血
;污的小脸上多停留一秒。我手臂一抖一甩,在他还因恐惧而本能蜷缩的姿势中,将他如同一个沉重的布口袋般,粗暴地反背到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上!
“抱紧!”沙哑的低吼如同刀刮铁锈,根本容不得任何迟疑和安慰。
在他那细小双臂下意识死死箍紧我脖颈的瞬间,我已经爆发出所有的力量,催谷丹田内所剩无几的真元,整个人像一道被狂风催逼的残云,以近乎燃烧生命的姿态,朝着废墟外营盘与莽莽群山接壤的方向亡命疾驰!
脚刚踏地时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踩碎了一块焦木,险些栽倒。只能凭意志驱动麻木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在废墟瓦砾中疯狂跳跃突进。每一步落下,背上小七的重量都像是要砸断我的脊骨。身后方向,那由石块、金属组成的毁灭风暴轰击声尚未完全平息。
刺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空气撕裂声陡然从身后传来!
我心胆俱裂,连回头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整个人以一种近乎将自己横着拧断的角度狠命向右侧前方猛扑出去!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沾满魔血的残月弯刀般的暗红魔气光刃,擦着我左边后腰的衣袍飞掠而过!腰侧的护甲布料无声裂开一道光滑的细痕,冰冷的死亡气息透过皮肤,激起一片寒栗。光刃去势不减,狠狠切过前方几段倒塌的石梁。那些坚硬的石头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断口平滑如镜!
我的扑势失去平衡,带着背上的小七一起狠狠砸进满地碎石里,硌得后背生疼,小七闷哼一声撞在断梁上,碎石迸溅着划破我们染血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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