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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卖了也不值个破沙锅片子。爱送不送。”她挪了挪便要下车。
他一把旋扭了她过来,大手扣住脑袋,重重地吻了上去。一下,两下,前所未有地用力,魂魄几乎被摄走一般。那迟滞丶迷眩丶抽离而即刻复叠的痛感,还是痛觉?晨晓不知道为什麽,忽然觉得,总有一天,这痛感复又会回到她这里,回到这一时间。
她感觉他的手凉凉的,停在她的腰腹上,推出一点岔开距离,他又把她搂了回去。
晨晓意识到这姿势好像不大对。
“晨晓,”沈杰英的下巴抵在她肩上,语气有点沉,“你会後悔吗?”
後悔?晨晓错愕地看他,但是背着光,又看不清表情,“为什麽这麽问?”
“有时候我会担心,也许你会觉得我做的不够好,对你不够好。”他的表情既朦胧又真诚。
晨晓看进去他的眼睛,像走进一片迷雾里的沼泽,“不会,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是真的。”
挽着手走在校园里,月光皎皎,人亦皎皎。校园里人不很多,多半不是在操场就是在自习室。
风也温柔,他翻飞的白衬衫的一角挨擦过她的手丶手臂。一切真实到极点,就成了梦。
晨晓指过去不远处的一个喷泉池,水光载着月光,分不清漾的是哪个,问:“你看那池水像不像你,嗯,像——你的眼睛。”
沈杰英没听懂,问哪里觉得像。
晨晓笑了,“我也说不上来。好像寂寂的有水气,池面似深似浅,连喜悦都显得冰凉。”
沈杰英笑了,“恋爱里的女人都是诗人吗?”
晨晓觉得他笑得特诗人,说:“也许还是疯子呢。莎士比亚不是说疯子丶情人和诗人都是空想的産儿吗?不过在认识你之前,我似乎就不太实际。”
他仰起脸看天上那一轮月,光辉而明净,森森地映照下来,就像笼着一层轻纱,而轻纱律动在夜的悠长的调子里,一拍强,一拍弱,渐强,渐弱;她的脸孔异样地清晰了起来,肤色的白和头发的黑都很明亮。她望着远处而他望着她,那心悸时的一刹那,在他眼里就像海上维纳斯的诞生,他想他大概是懂得她的,至少这一刻他懂得她。
“其实我也是。”半晌,沈杰英说。
“我以为你是理智的人。”晨晓说。
“那是对着别人。”
是吗。晨晓没问出口,他握着她的手放进风衣口袋里,“理智和感性都在变,但唯有意愿是不变的。”
晨晓忽然觉得她正行走在一个危险的边缘,仿佛紧挨着悬崖似的,她怕他接下来的话,当然也就不会问;但是他握着她手的动作——,她几乎就要信了。
“也许我可以再变得好一点,变成你真正喜欢的样子。”这是心底话,也许是不小心或者勇气的作用,总之她真的讲了出来。
她以为他没听懂,或者在那样一种心醉的情境下,没有人会真的当真。
但是沈杰英很快地说:“不,你现在就很好。非常非常好。我很喜欢现在的你,你的声音丶气质丶欢笑丶多愁善感,所有这一切汇聚起来的独一无二的形象,因为这是你所经历着的一切:你的生活丶你的思想,还有我们。”
“我们?”
“对。我们。”
晨晓整个的心情大好,没忍住嗦嗦笑了起来:“可是我一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还有之後的很多很多,啊,真的好丢脸。”
沈杰英也笑了,“其实我也一样。是有些滑稽。不过我也很难想象你跟个什麽似的,拈腔拿调地说话,也太奇怪了。”
“但是我妈说那样是无可指摘的,至少不会成为别人的说教对象。”
“我不那样觉得。为什麽要把自己真实的生活遮掩起来?什麽刻板的规矩丶教养丶方式习惯,那不过是上一代的理论说教,现用现套这一框架看似明智,但本人未必明白为什麽要这样,或者为什麽不能那样,他们对待事物其实是没有自己的观点的,这是精神贫瘠的表现。而且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除非真的很有必要,没必要成为别人眼里评判的标准,滕晨晓就是滕晨晓,她只要成为最好的自己就很好了。”
晨晓连连点头,表示受用,但是转而说:“那如果我要变成最好的自己,你也要变成最好的自己,我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那样的话不就越走越远,然後分道扬镳了吗?”
他擡手敲了她一个爆栗,“你哪来那麽多如果,再说哪有人会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的?鉴真东渡还是唐僧西天取经啊?”
“那万一有万一呢。”
他把她的手从口袋里丢了出来,“没有。”
掉头就走。
晨晓笑着喊他:“喂!你去哪?”
“回家。”他转身站定,“还有十分钟学校大门就要关了,我睡在操场的长凳上吗?”
晨晓笑得直不起腰,“好吧,晚安。”
沈杰英向前走几步,回过头来看晨晓。
她还是站在油油的夜灯下的路口,迟迟的,昏昏的,一动不动。顿觉这一幕好长。
他不由笑了:“快回去吧,别着凉了。”比了个讲电话的手势。
晨晓才恋恋地转身,进了宿舍楼。
想了想,才点开微信,聊天页面上他恰正发了信息过来: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的话,地球是圆的,早晚都会相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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