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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二天的晨光再次染红东方的海平面时,渔船解开了缆绳,柴油机出平稳有力的轰鸣,载着八颗重新燃起希望的心,缓缓驶离了这片让他们经历了惊险、搏杀与收获的海域。
张伯凭着他几十年在这附近海上讨生活积攒下的、几乎刻在骨头里的经验,掌着舵,将航向大致定在了东南偏东。按照他的说法,这个方向海岸线相对曲折,多海湾和岛屿,早年也有些偏僻的小渔村和季节性有人居住的礁岛,远离城镇,或许“干净”些,也或许能找到淡水和避风处。
“咱们不急,边走边看。”周伯坐在驾驶室旁能晒到太阳的位置,对掌舵的张伯说道,“眼睛放亮点,不光看岛,也要留意海上的动静。”
“明白。”张伯点点头,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老鹰,扫视着广阔无垠的海面。
蔚蓝的海,蔚蓝的天,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这一艘船在移动。但这种平静并未让人放松,反而更添了几分对未知的忐忑。了望成了最重要的任务,林山、林海、张林轮流爬上驾驶室顶的简易了望台,举着望远镜,仔细搜索着海天相接处的每一个微小凸起,每一片不寻常的云影,以及海面上任何可疑的漂浮物。
到了下午,轮到林山了望。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脸颊,他举着望远镜,例行公事地缓缓扫视着海面。阳光有些刺眼,海面上泛起细碎的金光。忽然,在望远镜的圆形视野边缘,大约两三海里外的海面上,一个与波光粼粼的背景不太协调的、静止的深色小点,引起了他的注意。
“张伯!三点钟方向,有东西!像条船!”林山立刻朝驾驶室喊道,声音带着警惕。
张伯迅调整航向,慢慢向那个黑点靠近,同时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做好准备。林海和张林拿起了武器,周伯也扶着舱壁站了起来,眯眼远眺。
随着距离拉近,望远镜里的景象清晰起来。那确实是一艘船,一艘比他们这条略小些的旧式木质渔船。但它的情况很糟糕——主帆破损,耷拉在桅杆上,船身随着波浪无力地起伏、打转,没有任何动力前进的迹象,就像一片被遗弃的枯叶。甲板上……似乎有人影?一动不动。
“是条船,好像坏了,漂着的。”张伯沉声道,“甲板上有人,但没动静。”
是幸存者?还是……已经被感染的空船?亦或是陷阱?
“靠过去看看,但保持距离,小心点。”周伯下令。在末世,善意需要与警惕并存。
渔船缓缓驶近,在距离那艘漂流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保持警戒。
可以看得更清楚了,那船比他们想象的更破旧,船身上有撞击和抓挠的痕迹,船舷边挂着一些破烂的渔网。甲板上躺着两个人,穿着破烂的渔民衣服,脸朝下,一动不动,身旁散落着几个空的塑料桶和一点杂物。
“喂!船上有人吗?”林海提起一口气,朝着对面大喊。
没有回应。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好像……死了?”张林低声道。
林山皱紧眉头,仔细观察。那两人的胸膛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不,也许是海浪造成的错觉。但如果是丧尸,听到声音应该会有反应。
“我划小木船过去看看。”林山做出决定,“大哥,林哥,你们掩护,注意那两人,也注意周围海里。”
“小心。”周伯没有反对,只是叮嘱。
林山和张林再次放下小划子,这次只带了武器和绳索。
小木船谨慎地划向那艘沉默的漂流船。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种绝望的死寂。海风送来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异味,不完全是尸臭,更像是长期缺乏清洁、饥饿和绝望混合的味道。
小艇轻轻靠上漂流船的船舷。林山用船篙抵住,没有立刻上船。他仔细倾听,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甲板上那两人,一个年纪较大,头花白,一个似乎年轻些,都瘦得脱了形。
“老乡?还活着吗?”林山提高声音,用船篙轻轻碰了碰船舷。
就在这时,那个面朝下、年纪较大的人,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一只瘦骨嶙峋、肤色黝黑的手,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抬起来一点点,又无力地垂落。
“水…给点水…”那老者喉咙里出几乎听不见的、砂纸摩擦般的气音。
林山立刻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小心地凑到老者干裂的唇边,滴了几滴进去。老者本能地、贪婪地用舌头舔舐着,喉咙剧烈地滚动。
很快,在自家渔船的接应下,那个奄奄一息的老者被小心地抬了过来。李婶和阿梅嫂立刻用温水为他擦拭,小心翼翼地喂了些稀粥汤。老者的生命极其顽强,在得到水分和一点食物后,竟然慢慢缓过来一口气。
通过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讲述,结合船上找到的一点零星物品(一个破旧的工作证),他们拼凑出了这对父子的遭遇
老者姓陈,叫陈阿水,是个老渔民,儿子叫陈海生。他们来自北边一个更小的渔村。灾难爆时,他们正在近海捕鱼,侥幸躲过了第一波。后来冒险回村,现村子已经完了,只救出了当时还活着的海生娘,但海生娘在上船不久后就开始烧,然后……咬了海生,陈阿水不得已……之后,自己驾船逃亡寻找生机。
他曾冒险靠岸寻找过淡水和食物,遭遇过丧尸,船也受了损。燃油在几天前彻底耗尽,食物和淡水也早已见底。
陈阿水本也以为必死无疑,在绝望中等死,没想到……
讲述过程中,陈阿水老泪纵横,几次哽咽得说不出话。那不仅仅是悲伤,更是一种长期处于极端恐惧、孤独和绝望中,突然看到同类和生机时,情绪堤坝的彻底崩溃。
听完遭遇,船舱里一片沉默。
每个人都从陈阿水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或可能面临的绝境,感同身受。那不仅仅是同情,更是对命运无常、生存残酷的深刻共鸣。
“老陈,节哀。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周伯叹了口气,拍了拍陈阿水瘦削颤抖的肩膀,“咱们都是被老天爷扔在这海上讨活路的,凑在一起,力气大点,活路也宽点。”
陈阿水泣不成声,只是拼命点头。
陈阿水的加入,让团队变成了1o人。他虽然身体极度虚弱,需要时间调养,但他是个老渔民,对这片海域某些偏僻的角落、潮汐、天气有着不亚于张伯的丰富经验,这无疑是宝贵的财富。而且,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多一双手,也多一份在绝境中互相支撑的力量。
渔船调整航向,继续朝着未知的东南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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