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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的少年人第一次面对这种坎儿,还不太能完全隐藏住情绪,饶是脸上笑着,眼睛里还是苦的。
傅星徽看着他逞强,心里像是泡在柠檬水里,沉甸甸地发酸发涩。
他牵过纪朗的手,有节奏地按着他的虎口,小时候父母教他这样能缓解痛苦,他不知道能不能有用,但至少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哥……”纪朗注视着自己的手,摇头道:“哥,你别这样。”
不想流露出脆弱情绪的少年顶了顶上颚,强行把酸涩的情绪往回咽。
他抽回手转身从书柜里翻出游戏卡带,打开电视机,把手柄塞到傅星徽手里,“玩游戏吗,玩一会儿就忘了。”
傅星徽接过手柄,看着屏幕里纪朗操作的小人一次又一次被打死,忍不住道:“你休息一下吧。”
他话音落下,纪朗的眼眶忽然泛了红。
他窝在沙发里,握着手柄,偏头望了一眼黑云密布的天,闷沉沉地让人心慌。
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没多大会儿便哗啦啦地降下来。
“我知道这事儿是我错了,哥,我真的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他按着发疼的眼眶,“那个人说了点关于你的话,话太脏实在听不下去,我没忍住就动手了,翘课也是,我不该骗你的……我就是太想见你了,可我放假的时候,你又总没空。”
“我想着自己保送了,总觉得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上课也确实不怎么认真了,”纪朗深吸一口气道,“我认错,认罚……我知道我既然成了公众人物就得做个好表率,是我没做好。”
“道理我都明白……”他说:“可是我心里还是难受,特别难受。”
他揪着自己心口的衣服压制着心脏传来的酸涩感,压抑着哽咽,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平静而清晰。
傅星徽心疼地抱着他,替他抚着后背。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天的雨莫名其妙下了很久,像是想把整座城市都淹了。
他陪着纪朗聊天、打游戏、沉默,然后再聊、再打、再沉默。
一直到凌晨,纪朗的父母才终于赶回来。
和傅星徽预料的不同,纪家父母看起来要比绝大多数的家长都淡定许多,除了看起来有些疲惫之外,还有精力礼貌而客气地再次跟他道了谢。
大概是想到了孩子在家心情不好,顾不上吃东西,他们还买了许多吃食,喊纪朗和傅星徽过去吃。
可惜两人还是没什么胃口,吃得格外潦草。
吃完之后,纪朗的母亲从包里拿了些资料递给纪朗,跟他说了些什么。
纪朗和他父母在家里交谈都是用的粤语,傅星徽听不懂,只看到纪朗不停地摇头,最后像是直接不想和父母说了,略微拔高了声调说了句什么,他父母便没再提了。
晚上傅星徽没回去,就在纪朗家歇了。
大概是受到白天的影响,纪朗像是有些失眠,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就在傅星徽想说两句安慰的话时,纪朗忽然道:“我爸妈让我别复读了,直接申国外的大学。”
高考和竞赛差别很大,纪朗有点偏科,从上高中起走的就是竞赛的路子,而且最擅长的还是高考不涉及的信息竞赛。
而复读意味着失去应届生身份,所有竞赛奖项全部作废,自主招生、降分计划和保送都没有资格,他只能自己考。
加上他保送之后就没怎么正经听过课,裸分考A大对他来说是有一定压力的。
但他SAT和托福成绩都不错,之前也有国外夏校的经历,拿过推荐信,就算直接申本科不顺利,也可以先去读个预科。
纪朗的父母替儿子筹谋得很周全,眼下看来,这也的确是纪朗最好的选择。
可饶是如此,听到纪朗要出国的时候,傅星徽还是怔了怔。
看见他沉默,纪朗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哥,我要是出国,你会想我吗?”
傅星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情感上他想说“会”,可是理性上,他又怕自己的这句“会”会影响纪朗的选择。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纠结出什么,纪朗忽然道:“我不想出国。”
他认真地注视着他道:“因为我肯定会想你的。”
他们两个面对面躺在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对视上的瞬间,那点聊胜于无的距离好像也消失了。
在纪朗开口的瞬间,他好像短暂地与傅星徽脑海中的时钊重合到了一起,如出一辙的脸,如出一辙的表情,如出一辙的语气,如出一辙直白而坦诚的情绪。
纪朗的眼睛一直望着他,过近的距离甚至让傅星徽能看清他眼中倒映的自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潭中,傅星徽平静的心跳突然扑通一声,像是乱了节拍。
空调挂机在上面呼呼的吹着冷风,傅星徽的耳垂却越烧越烫。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纪朗,避过了他过于专注的眼神。
片刻后,他看着枕头上的印花,终于轻声回答道:“我也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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