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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乌云越积越厚,没等村民们把田埂加固完,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晋北的暴雨来得猛,起初是稀疏的雨珠,眨眼就变成了瓢泼大水,顺着坡地往下淌,土路上的泥水流成了小河,阳坡地的田埂被冲得直冒泥浆。
苏晚秋刚把最后一段田埂用石头压实,就听见张婶在喊:“不好了!西边的排水沟有点堵,水快漫到糜苗了!”她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抄起身边的铁锹就往西边跑——那片糜苗刚灌浆没多久,要是被水泡了,籽粒准会瘪掉。
跑到地头一看,排水沟被冲下来的枯草和泥块堵了半截,积水已经没过了糜苗的根部,几棵长得高的糜子已经开始往一边倒。陆承泽正蹲在沟边,用手往外扒泥块,雨水顺着他的头往下流,褂子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能看清骨头的轮廓:“晚秋,快帮我把沟挖深点,水再漫上来就完了!”
晚秋点点头,挥起铁锹就往沟里挖。铁锹头碰到石头,震得她虎口麻,可她不敢停——每多流走一点水,糜苗就多一分希望。村民们也都赶了过来,有的用手扒草,有的用锄头挖沟,连苏小石头都拎着个小铲子,踮着脚往沟里铲泥,小脸被雨水打得通红,却没喊一声累。
“把这边的土往沟边堆!”晚秋指着沟沿,“堆高点能挡水,还能给倒伏的糜苗培土!”大家听她的指挥,分工合作,没一会儿就把排水沟疏通了,积水顺着沟流进了远处的荒坡,没再淹到糜苗。
可刚松口气,就有人喊:“这边的糜子倒了一片!”晚秋跑过去,只见十几棵糜子被雨水冲得歪在地上,穗子垂在泥里,要是不赶紧扶起来,籽粒准会烂掉。陆承泽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到画着扶苗方法的那页:“晚秋,农书里说,倒伏的糜苗要轻轻扶起来,再用湿泥把根部培实,不能用力拔,不然会伤根。”
晚秋照着方法,小心地把糜苗扶起来,用手把周围的湿泥拢到根部,压实。村民们也跟着学,有的扶苗,有的培土,连老村长都拄着拐杖过来帮忙,用脚把泥踩实:“这糜子可是咱们的命根子,一棵都不能丢!”
雨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地里的糜苗总算都抢救完了,大家浑身是泥,累得坐在地上直喘气。苏小石头靠在晚秋身边,手里还攥着个没吃完的玉米芯饼,小声说:“三姐,糜苗没事了吧?”晚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点头:“没事了,等太阳出来晒晒,它们就又能站起来了。”
可没等大家回家换衣服,就听见驴车的铃铛声——张富贵又来了,这次他身后跟着三个公社的人,手里拿着算盘和账本,一看就是来“算账”的。
“苏晚秋!你们是怎么搞的?”张富贵跳下车,一脚踩在泥里,差点滑倒,他稳住身子,三角眼瞪得溜圆,“公社的路被你们的排水沟冲坏了,你们得赔偿!还有,这么多糜苗倒伏,肯定是你们没好好管护,今天的工分全扣!还要把倒伏的糜苗拔了,种上公社分配的红薯苗!”
村民们都愣住了——公社的路本来就是土坯路,年年下雨都坏,跟排水沟根本没关系;而且他们刚抢救完糜苗,怎么就要拔了种红薯?
张婶气得站起来:“张富贵!你讲点道理!路是自己坏的,跟我们没关系!糜苗我们也抢救了,凭啥拔了?”
“道理?我就是道理!”张富贵把账本往公社干部手里一塞,“你们看,这路的维修款得从他们的口粮里扣,还有,倒伏的糜苗没产量,不如种红薯,这是公社的决定!”
晚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走到张富贵面前:“张副主任,路坏了我们可以帮着修,但赔偿没有——排水沟是按农书里的法子挖的,流向荒坡,没冲坏路,村里老人都能作证。至于糜苗,我们已经抢救完了,农书里说只要扶苗及时,不影响灌浆,您要是不信,可以问陆知青。”
陆承泽走过来,把本子递给公社干部:“这是农书里的记载,倒伏糜苗及时扶培,产量能保住八成以上,比种红薯划算。而且现在种红薯太晚了,根本长不出东西。”
公社干部翻了翻本子,又看了看地里的糜苗——虽然倒了些,但都扶起来了,根部的泥也培得实,确实不像没管护的样子。老村长也走过来,掏出旧账本:“富贵,路的事我能作证,去年下雨也坏过,跟排水沟没关系。你们要是让拔糜苗,就是断了我们全村人的活路!”
张富贵见公社干部有点动摇,赶紧说:“就算路的事算了,工分也得扣!他们今天没干别的,就抢救自己的糜苗,没给公社干活!”
“我们抢救的是集体的糜苗!”晚秋急了,“这二十亩糜苗是公社分给村里的,我们管护好,也是为了给公社多交公粮!您要是扣工分,就是让大家寒心!”
周围的村民也跟着喊:“对!我们没偷懒,凭啥扣工分!”“要是扣工分,我们就去找公社书记评理!”
张富贵见村民们情绪激动,公社干部也不帮他,只能悻悻地说:“这次就算了,下次再出问题,我饶不了你们!”说完,他狠狠瞪了晚秋一眼,带着公社的人跳上驴车,溅了一身泥,狼狈地走了。
看着驴车远去,村民们都松了口气。老村长叹了口气:“这张富贵,总想找咱们的茬,以后大家可得更小心。”晚秋点点头,心里明白——张富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找别的由头来挑事。
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地里的糜苗果然都立了起来,穗子在阳光下晃着,看着比之前更饱满了。村民们都来地里查看,有的给糜苗松土,有的修补田埂,脸上都有了笑容。陆承泽拿着农书,跟晚秋一起查看糜苗的灌浆情况:“晚秋,按这个长势,秋收时肯定能有好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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