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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在陆寒州那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后凝固了。
林晓晓僵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掉落的笔滚到了桌脚,出的细微声响在此刻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
【他看到了……他都看到了……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看到我加班到这么晚却一事无成……还有苏晴,她一定在等着看我笑话……】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陆寒州,更不敢去看苏晴此刻必然带着嘲讽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她没有彻底失态。
苏晴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迅调整了表情。她脸上那抹恭敬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作为管理者的“关怀”,抢先一步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如刀:
“陆总,是项目组的林晓晓助理。可能是刚接触核心项目,有些任务还不太熟悉,进度稍微慢了点,正在抓紧时间赶工呢。”
她说着,目光转向林晓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
“晓晓,跟陆总解释一下,是不是今天分配给你的那个数据核对任务有点挑战性?没关系,有困难可以提出来,大家都是同事,会帮你的。”
这番话,听起来是替林晓晓解围,实则将她钉死在了“能力不足”、“效率低下”的耻辱柱上,并且轻描淡写地将“故意刁难”扭曲成了“正常的、略有挑战的任务”。
林晓晓猛地抬头,看向苏晴,胸腔里一股怒火混合着委屈猛地窜起。她想反驳,想大声说这个任务根本不合理,想指出其中的陷阱,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在顶头上司和部门总监面前,她一个小小的助理,人微言轻,拿什么去反驳?苏晴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帮?你怎么帮?这任务就是你故意甩给我,等着看我出丑的!现在又在陆总面前装好人!】她内心在疯狂呐喊,表面上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脸色苍白得吓人。
陆寒州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林晓晓那张失去血色、写满无助与愤怒的脸,将她细微的颤抖和紧握的拳头尽收眼底。然后,他的视线转向苏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却让苏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
“数据核对任务?”陆寒州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哪个环节的数据?需要在这个时间点,由一名创意助理独立完成紧急核对?”
他没有质问林晓晓,而是直接将问题抛回给了苏晴。问题精准、直接,切中了要害。
苏晴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但很快恢复自然:“是……是关于市场前期调研的一部分基础数据共享核对,原本也不是什么紧急任务,可能是晓晓太认真了,想尽快熟悉起来。”她试图将事情淡化,归咎于林晓晓的“过度积极”。
“基础数据共享核对?”陆寒州微微挑眉,向前走了几步,靠近林晓晓的工位,目光落在了她那台还亮着屏幕的电脑上——上面正是那份让她焦头烂额的任务邮件和相关文件窗口。“‘星辰项目’前期的基础数据,上周就已经由数据分析部统一归档并锁定权限了。我记得我在项目启动会上明确说过,非核心成员,在非必要情况下,不得调用原始数据,以免造成混淆或泄露风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苏晴的心上。
林晓晓猛地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寒州。
【他……他怎么知道?他连这个都记得?而且……数据权限被锁定了?苏晴给我的任务,是调取需要权限的原始数据?她明明知道我没有权限!这是故意让我去触犯规定?!】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她之前只是觉得任务艰难、时间紧迫,现在才彻底明白,这不仅仅是为难,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无论她怎么做都会失败的死局!如果她没能完成,是能力问题;如果她想办法“完成”了,很可能就是违规操作,后果更严重!
苏晴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她没想到陆寒州会对项目细则记得如此清楚,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点上难。她强自镇定:“陆总,您误会了,不是调用原始数据,是市场部这边整理好的共享数据,需要项目组这边有人熟悉一下……”
“共享数据?”陆寒州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终于直直地看向苏晴,“苏总监,你指的就是这份,”他伸手指向林晓晓电脑屏幕上打开的一份文件,“标注为‘第三季度区域市场潜力评估(终版)’的数据?”
苏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脏猛地一沉。那份文件,正是她让助理做过手脚的那份!她原本打算,等林晓晓用了错误数据出了纰漏,再拿出这份“正确”版本的文件,反咬林晓晓篡改数据或理解错误。她万万没想到,陆寒州会在这个时候,直接点出这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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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的。”苏晴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份文件,”陆寒州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我记得,它的最终审定权限,是在我这里。上周五下班前,我才签署了电子流程,将它归档。按照公司规定,归档后的核心数据文件,任何部门调用、哪怕是内部共享,都需要走正式的流程申请,并注明用途。请问苏总监,你们市场部调用这份文件的流程号是多少?共享给项目组林晓晓助理,用于‘熟悉数据’的用途说明,又是什么?”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晴的额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当然没有走正式流程!这种刻意刁难、埋设陷阱的事情,她怎么可能留下书面证据?她原本以为,利用信息差和职权,足以将林晓晓玩弄于股掌之中,谁会为了一个小组员去查这种细节?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陆寒州会亲自下场,而且是以这种近乎严苛的、完全遵循规章制度的方式,将她逼到了墙角!
“陆总,这个……是临时性的内部沟通,可能……可能流程上还没来得及走……”苏晴试图辩解,但语气已经明显底气不足。
“临时性沟通?让一个助理,在深夜独自核对一份需要ceo权限才能最终审定的、已归档的核心数据?”
陆寒州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冷意。
“苏总监,这就是你管理的市场部的做事流程?随意打破数据安全规定,将未经正式授权的核心数据下放,并安排在不合适的时间,交给权限不足的人员处理?”
他每问一句,苏晴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林晓晓已经完全惊呆了。她看着陆寒州挺拔而冷峻的背影,听着他条理清晰、一句比一句更犀利的质问,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他全都知道!他知道这任务不合理,知道数据有问题,知道权限不对……他甚至知道这份文件是苏晴违规操作的!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海,但她不敢深想。此刻,她心中充斥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巨大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而来的安全感。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肮脏的算计,有人洞悉了一切,并且,正在以一种强大而毋庸置疑的方式,为她主持公道。
陆寒州没有再看苏晴那张青红交白的脸,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林晓晓身上,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林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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