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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噬人宅(十五)“出人命
&esp;&esp;海潮明白过来,店主大婶是个大嗓门,她也没压着声音,他刚才那些话,梁夜在外头八成听得一清二楚。
&esp;&esp;真是丢死人!她刚刚凉下去的脸颊又发起烫来。
&esp;&esp;店主人偏偏火上浇油,眉花眼笑地对梁夜道:“叫小郎君久等,看看你家娘子,穿这身多俏丽!”
&esp;&esp;海潮以为梁夜会出言反驳,谁想他一个字也没说,只瞥了她一眼便像被烫了似的,移开视线。
&esp;&esp;海潮再要解释,却错过了时机,显得多余。
&esp;&esp;店主人掩口吃吃地笑:“啊呀,小郎君害羞了。”
&esp;&esp;她嘴上揶揄着,也不耽误手上活计,麻利地找出一条乌皮鎏金蹀躞带,拆掉几节链子,在海潮腰间比了比:“这样就合适了。”
&esp;&esp;正要给海潮系上,门外忽有人喊:“黄二娘在不在?昨日说好了找你量尺寸,怎的不见人?”
&esp;&esp;店主人拍拍脑门:“怎的把这们忘了!”
&esp;&esp;忙应了一声,对海潮抱歉地笑笑:“是熟客,急性子,奴先去招呼一二。”
&esp;&esp;说着将手中蹀躞带往梁夜手里一塞:“劳小郎君大驾,给你家娘子系一系。”
&esp;&esp;海潮从他手里抽出腰带:“我自己来。”
&esp;&esp;谁知那双鱼带扣不知有什么机关,怎么也扣不上,海潮低着头摸索半晌,急得额头冒出了汗。
&esp;&esp;梁夜轻声道:“让我看看。”
&esp;&esp;海潮赌气地将蹀躞带往他怀里一扔,梁夜接到手中,观察了一会儿带扣的形状,将一处小铜片向外拨开:“鱼嘴处有个簧片,将它翻开,再将鱼尾处的铜扣扣上就成了,很简单。”
&esp;&esp;海潮天生粗枝大叶,手又笨,最怕这种精细的活计,从前两人相依为命,缝补衣裳、编织渔网,甚至编端午节的长命缕,都是由梁夜代劳的。
&esp;&esp;只见他长指一阵翻飞,便将两半铜扣扣在了一起。
&esp;&esp;她鼓着腮帮子道:“你慢点,我没看清楚。”
&esp;&esp;梁夜略微放慢速度,又扣了一遍,可海潮仍旧没学会,也不好意思再开口,硬着头皮接过来,围在腰上,低头摆弄起来。
&esp;&esp;半晌,梁夜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esp;&esp;海潮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却没阻止。
&esp;&esp;梁夜走上前来,从她手中接过带扣,俯身低头,轻轻拨动簧片:“是这里,拨一下就行。”
&esp;&esp;他一靠近,那股清苦的气息越发明显,海潮垂眸看着他长指轻动,心里好像也有什么被拨动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esp;&esp;幸好梁夜手指灵便,很快便将双鱼扣好,直起腰,退后一步:“好了。”
&esp;&esp;海潮低头看看那两尾小鱼,嘴咬嘴,尾缠尾,看着甚是欢快。
&esp;&esp;海潮觉得扎眼,屈指在两个鱼头上各弹了一下。
&esp;&esp;大婶招呼完熟客,很快折返回来,满口的称赞,又拿起一面铜镜给她照。
&esp;&esp;海潮长这么大,从未真正在意过自己的容貌,她知道自己生得不错,时常有人夸她标致俊俏,但从没将这些放在心上,家里也没有这样大这样锃亮的铜镜,此时仔细一端详,竟像是换了一对眼睛,第一次看自己的脸,只觉十足陌生。
&esp;&esp;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摆弄了一下蹀躞带上挂着的火石袋,有些拿不准:“合适么?有些怪模怪样的……”
&esp;&esp;话音未落,她从镜子里看见梁夜,他也在看她,目光微微一动,就像水中的倒影起了涟漪。
&esp;&esp;“不怪,”他垂下眼帘,“很好看。”
&esp;&esp;海潮惊讶地张了张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esp;&esp;这还是梁夜第一次夸她好看。
&esp;&esp;要是换了从前,这三个字能让她高兴上好几天,然而现在……
&esp;&esp;就像一条搁浅在暗滩上的鱼,奄奄地盼着潮来,从早盼到晚,可潮水终于涨上来的时候,早已经干死了。
&esp;&esp;海潮低下头,戳了戳蹀躞带上的两条金色小鱼,你都晒成鱼干啦,她心说。
&esp;&esp;再抬头时,她已经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压了下去,火烧一般的脸颊也冷了下来。
&esp;&esp;“你也挑一身。”她公们公办地对梁夜说。
&esp;&esp;梁夜看着她,似有些无措,不过到底什么也没说,随便挑了身天青地竹枝暗纹锦袍去内室换了,腰间系上银装青带,将道冠换成青玉簪。
&esp;&esp;他本来就生得一副矜贵相貌,布衣粗服尚且像个世家公子,此时有锦袍玉带映衬着,更像是会发光一般,叫人无法逼视。
&esp;&esp;店主人满口称赞不迭:“小郎君真似玉雕的人,谁见了不说是王孙公子,世家郎君。”
&esp;&esp;海潮又要店主扯了几尺青绨将两人换下的道服道冠包起来,讲了价,会了账,便和梁夜一起走出衣肆。
&esp;&esp;耽搁这一会儿,日头又升高了些,已快到头顶了。
&esp;&esp;两人穿街过巷地来到李吉所说的“小北里”。
&esp;&esp;街道两旁楼阁林立,比别处精巧别致,但车马稀落,门可罗雀,与海潮料想的截然不同。
&esp;&esp;她不知娼寮妓馆不比寻常店肆,不到下晌不开张。
&esp;&esp;“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她四下张望,想仔细瞧,又不敢瞧得太仔细。
&esp;&esp;梁夜道:“这些地方要到夜里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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