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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后,苑几乎关了一整天的身体被迎面而来的潮湿暑气一扑反而觉得神清气爽。他看着眼前熙来攘往的日常风景,想到根据的医生指示,明渡不到一个礼拜就会开始复健,似乎很快就可以走路的样子,当脑中浮现明渡到处溜达的模样时,苑忍不住笑了出来。希望明渡的身体早日恢复健康,想和他在这里大口深呼吸。最难的那一关已经过了,后面肯定会好起来。这么想的苑,早已忘了离开时明渡呆滞的眼神。
隔天,苑早班结束前往医院时,在走廊遇到了小山小姐。
“啊,杂贺先生你好。明渡身体状况良好哦───”
“这样啊,谢谢您。”
“管子已经拔掉了,今天调整了升降床的角度让他可以稍微坐起来,明天就可以稍微进食了哦。”
“好的。”
苑走进icu,看见明渡坐在大概倾斜三十度的床上。头上的管子拔掉后,他看起来就不像重症患者实在是太好了。
“……苑。”
明渡发现苑之后,眼神有点游移。这让苑产生像是电影混进了一个多余镜头般的异样感。但因为是瞬间的感觉,所以他想只是自己神经过敏而已,调整好情绪后,他向明渡打招呼。“辛苦了。”
“辛苦的是苑你吧?我只负责睡觉。”
“对你而言那是最辛苦的吧。”
“也可以这么说。”
“有睡吗?”
“没,护理师老是过来问我名字和出生年月日之类的问题。真受不了。”
“毕竟你动了头部的手术。”
“肚子好饿───苑,你今天吃了什么?”
“问这种问题只会更饿哦。”
明明两人是在正常交谈,但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是平常的明渡,应该会主动开启麻醉注射怎么样啦,或者手术中做了什么梦之类的话题,现在却只字不提。他应该还会痛吧。苑这么想。毕竟明渡是那种醒了不能走动会全身发痒的类型,如果听见自己说“你没什么精神呢”,搞不好就会逞强。于是今天的十五分钟在类似把没撕掉包装纸的点心放进嘴巴后、就会皱成一团留在舌头上般的异样感,以及无法厘清的困惑中快速流逝。隔天因为苑的工作很忙,实在是没办法配合会客时间,所以没去医院。
再隔天是休诊日,所以苑九点就动身前往医院。明渡转回了普通病房,虽然还不能大意,但已经可以坐轮椅了。即便切开头骨改动里面的东西,人依旧会复原,真厉害。苑冒出这种非常实际的感慨。虽然苑的工作也算“恢复”系,但和调整体内平衡或节奏,督促正确自律的东方医学比较起来,西医有种新鲜感。
点滴已经拆掉了,可以稍微在医院内散步哦。听见护理师这么说的苑问明渡“要去呼吸外面的空气吗?”并获得同意。苑已经很习惯使用轮椅了,他俐落地固定好刹车,扶着明渡移过去坐好然后推他出门。他们在对住院患者算是简易运动场的中庭外侧慢慢走。虽然很热,但树荫遮蔽了不少阳光所以相当轻松。苑看见明渡头上包着的绷带,突然有种自己在玩看护和病患家家酒的错觉,所以笑了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今天医院供餐了对吧?全部吃完了吗?”
“根本不够啊,我想吃拉面或炒饭总之就是咸的食物。”
“等你出院哦。”
等不及啦。原本以为明渡会耍赖着这么说,但他却保持沉默。苑终于忍不住停下轮椅开口。
“明渡,你怎么了?在担心什么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如果有哪里怪怪的话要跟医生───”
“苑。”
“什么?”
“你喜欢我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没为什么。喜欢吗?”
明渡的声音有股不容分说的锐利,苑一时语塞。
“……喜欢啊。所以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
他的记忆难道受手术影响产生混乱了吗?忘记住院前的经过,无法理解苑亲昵的态度,所以才每次反应都这么生硬。这么假设感觉挺合乎逻辑,就像是苑当初把记忆抹掉了一部分那样。
“明渡……你该不会忘了吧?”
虽然觉得如果真的忘了,问也只是白问,但苑没办法不问。正当苑因为急着想知道答案准备绕到轮椅前方时,明渡突然抬起头由下而上仰望苑,他吓了一跳连忙出声制止。
“你头不可以乱动。”
“苑。”
明渡开口了,他位于树梢交界处的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不耀眼的明渡。
“我记得哦,全都记得,无论是什么都记得。”
明渡眼底突然闪过一道影子,那不是睫毛的阴影。苑原本以为正巧有只巨大的飞鸟从上空掠过。
“明渡。”
但,那不是飞鸟。
───……小五的暑假,我在山上遇难撞到头,当时苑也和我在一起。暂时失去意识醒来后,就看到在哭的苑……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好,就像是天空放晴了一样,觉得有苑在身边很幸福。突然间,我非常肯定这个想法。在那之前,与其说觉得苑像弟弟,不如说无法放着他不管,要是不和他说话,他好像会死掉一样……
───所谓“无法放着不管的类型”,有部分意外的厚脸皮不是吗?他们知道并利用“放不下”自己的人,但苑不一样。虽然要说他是真的也很奇怪,但他看上去就是不充电,而且随时会没电那种让人捏一把冷汗的感觉,所以我经常和他搭话也会照顾他,但始终维持在普通的范围内,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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