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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往下挖一层,阻力便更重一分。刑侦总处与调查部都与陈家牵连太深,稍一触碰,便极易打草惊蛇;医疗隐私系统又必须有授权才能调取。一道道权限横在那里,像一堵透明的墙。他分明能看见墙后的东西,却伸不过手。等到梁文声试图调动军部的情报渠道时,连副官都不得不出声提醒:“上将,陈远山毕竟不是军部的人。若再往下查,就算越权了。”到这一步,梁文声几乎已被逼得无计可施。若他执意硬查,便等于亲手将把柄递到旁人手里。到那时,燕兰章也好,梁肖东也罢,连同陈家在内,都能顺势反咬一口,说他仗着兵权插手婚盟,借军权干预联邦婚约。除非,只剩最后一条路。从皇室身上做文章。若帝王当真打算逼元宁服用那类提升信息素等级的药剂,为的便是让他能够匹配到更高阶,或更“合适”的alpha。那么,遵循联邦婚姻制度规定:只要婚约涉及其中一方近期使用过信息素干预类药剂,委员会就必须重新评估双方的信息素稳定性,而评估期至少为三十日至六十日。他不能证明陈远山有罪,但他可以证明,元宁一旦被迫服用药剂,这场婚约本身,便已不具备即时审核通过的条件。当然,即使有足够的证据,也不会被证实。但他会利用媒体的舆论和影响,将婚约拖住。只是那样一来,他自己便会彻底落进燕家、梁家,乃至皇室的视线之中。往后,元宁的处境也只会更艰难。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不想这样做。正当梁文声一筹莫展之际,智脑闪了闪,是燕兰章的视讯。在接起之前,他脑中转过无数念头。如果燕兰章提起元宁与陈远山的婚约,他该如何周旋,如何拖延,如何再争出一点时间。可视讯真正接通时,出现在镜头那边的,是元宁带着惊惶的脸。装吗梁文声在看到元宁的瞬间瞳孔缩紧。下一秒,燕兰章的声音自旁边传来,是那样的轻柔,带有一丝低频的磁性:“怎么脸色都这么差?”他肩侧几乎贴着元宁的手臂,但又恰恰好留有一丝距离。元宁下意识往后躲,智脑的镜头也跟着微微一转,燕兰章随之出现在画面里。“你怎么和元宁在一起?”梁文声的声音冷硬,细听之下压着一点焦急。燕兰章眼底流出一闪而过的暗光,像星湖之下骤然翻涌的暗流,转瞬即逝。“今日皇宫里有场慈善午宴。”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波澜,“我恰好过来参加,自然也就见到了二皇子。”他侧过脸去看元宁,神情温和,却无端叫人心里发冷:“二皇子,你怎么不说话?上将好像很怕我欺负你,你要不要和他解释一下?”元宁僵着表情,勉强将唇角提起,撑起笑容。燕兰章的目光让他连侧过眼去看一眼都不敢,那种从骨子里漫上来的惧意,使他此刻的姿态狼狈到了极点。梁文声会怎么看他?会不会也看出了他的窘迫,因此愈发怜悯他。又或者,也会像旁人一样,从这一点难堪里看出他的无用与可笑。燕兰章歪了下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嗯?”元宁呼吸顿时一滞。他抬眼看向镜头里的梁文声,但也仅是呐呐地叫了声:“文声。”燕兰章轻抿唇瓣,眼底的冷意越发沉,森冷的目光盯着元宁。梁文声问元宁:“你在慈善午宴上?”元宁点了点头。燕兰章看着这一幕,心口像忽然被什么蜇了一下,酸胀得发疼。他一点也不想再继续看这两人隔着屏幕这样对望,尤其不想看见梁文声眼底那点毫不遮掩的担忧。他开口道:“今天倒还有个意外之喜。”说着,他将智脑镜头缓缓转向另一侧,“你看到那个站着的alpha了吗?就是现在转过身来的那位。”镜头之外,那名端着酒杯、正与人交谈的alpha,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便已转过身来,朝着镜头微微一笑,又抬了抬手中的酒杯,算作示意。燕兰章唇角牵起:“你看,多巧,不正是陈远山么。我已经介绍他和元宁认识了。”镜头重新转回,映出燕兰章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他就那样看着屏幕里梁文声一点点发青的脸色,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二皇子觉得陈远山不错,他很满意。”“是不是?”他接着问元宁。天光穿过长窗倾泻而下,将整座宴会厅照得明净而辉煌。那光落在桌前摆放的鸢尾与浅蓝星铃上,也落在元宁含泪的眼睛里,映得那一点水色无处可藏。这时,侍者端着托盘安静走近,盘中盛着各色酒液与做工精巧的点心。元宁猛地低下头,想将自己的神情彻底遮住,匆促间好似有一颗晶莹的泪珠洒过。燕兰章垂下眼,冷冷看着他。随即,他极轻地抬了下手,侍者便会意,没有再往前靠近,而是悄无声息地转向了别处。视讯还开着。周围有人若有若无地将视线投了过来,显然都被这一角诡异的气氛勾起了兴致,纷纷猜测,为什么燕兰章会与元宁坐在一起。更何况,屏幕那头那张过分英俊、冷硬逼人的脸,赫然正是梁上将。一时间,四下人心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即将撕开的腥甜气息,八卦着蠢蠢欲动起来。甚至已经有人按捺不住,装作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想一点点朝这边靠近。梁文声目光冷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氛围。他视线偏向右侧,那是燕兰章坐着的方向,道:“找个没人的地方说话吧。”一字一句,“就我和你。”元宁猛地抬头,看见梁文声冷硬的神情,心里更加惶恐。按理说,他此刻该多说几句。该把情绪收拾妥帖,摆出温和大方的样子。该若无其事地抬起脸,对燕兰章露出一个体面的笑。也该像对待平常人那样,和梁文声平静地打声招呼。尤其是,他不该让旁人看出他的失态,更不该叫梁文声因为自己,对燕兰章生出什么误会。但鬼使神差般,元宁什么都没说,没表态。甚至像是怕自己说什么一样,将嘴唇紧紧抿住,身子也侧了过去。紧接着,他听见燕兰章冷哼一声。那一声里带着毫不遮掩的轻蔑与不屑,刺得人心口发紧。随后,燕兰章才对着通讯那头的人,平静地回了一句:“好。”待燕兰章起身,衣料轻轻摩擦,脚步远去后,元宁才终于敢抬起眼,悄悄朝那边望过去。燕兰章熟悉地走出宴会厅,闲庭信步,一路穿过回廊,到了一处开放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不同颜色的月季,层层叠叠地盛放着,艳丽得几近不真实。他又拐过一道弯,在一片僻静空地前停下。身后大朵大朵的月季正开得灼烈,像将他整个人都围拢在其中。“没人了。”他说。梁文声隔着镜头注视着他。日光落在燕兰章脸上,照得近乎透明,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冰透似的浅蓝色,背后的花影层层簇拥,衬得他整个人都像是某种被精心摆放好的幻象。被他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梁文声有一瞬间觉得不是真人。这美丽又冷冽的外表下充满了欺骗。梁文声下意识屏息一瞬,才沉声开口:“你什么意思?不是说给我几天时间?”燕兰章点头:“我是给了你好几天的时间。”“那你今天……”话还没说完,燕兰章就打断了梁文声:“可是你的速度太慢了,而且无效。”他带着一点近乎体贴的解释意味,“我见你迟迟没有和元宁说,只好替你告诉他。否则,他哪还来得及做什么心理准备呢?”说到这里,燕兰章神情里的讥诮与傲然几乎毫不遮掩:“所以,我就趁此机会将陈远山介绍给了帝王和他。帝王很满意,陈家也很满意。元宁和陈远山见过之后,刚刚不也说了很满意吗?”梁文声愠怒:“对陈家而言,陈远山这样一个只有b级、又早已臭名昭著的alpha,还能搭上皇室,他们自然满意。可元宁对陈远山来说,不过是块遮羞布。”燕兰章听着,淡漠地说道:“可元宁本来也不过只是个低阶oga。他连自己基因里另一半血统是谁都不清楚。帝王愿意认,他才是个二皇子。若帝王不愿意,他就是个不出名的二流歌唱家。”燕兰章眼底充满了鄙夷,“一个差点就要被送去矿星联姻的人,如今能嫁给陈远山,留在首都星,难道不算我帮了他?至少和陈远山联姻,他还能留在首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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