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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陆之明的脸上,他眯着眼,似乎在回忆往事,往事可太多了,一幕幕的全都出现在眼前,想把无形的尖刀,刀刀扎在他的心窝上。他很投入,忘记了程树,可能也忘记了现在了自己。人哪,最怕往事,他笑了,一如既往的很自傲:“还能因为什么呢?都是因为你啊,程树。”陆之明全说了,慢悠悠的,语气平缓的,像在讲故事,他说王姐的儿子治病需要钱,再不续上医药费,就得回家等死,做母亲的,为了孩子什么都敢干,哪怕知道在医院也一样,但她顾不上那么多,豁出性命都行,虽然也纠结了,但谁能拒绝钱,可有钱了,还是没用,疯狗一样往医院续费,用最贵的最好的药,儿子还是死了,她疯了。每天疯婆子一样,看见和儿子的同龄人就要去抱人家,让人家喊妈,街坊邻居以前处的挺好,可架不住她成了精神病,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吓死个人。有人劝,送医院吧,总这样也不是个事。他们家没钱,穷死了,丈夫白天要去打工赚钱,就在王姐腰间绑了绳子,系在床腿上,像条狗一样栓着她。没办法的事,这个家总得有人撑住。她再也没走出过那个屋子,一直到如今。陆之明扑哧一笑,指着程树,怒其不争的:“你说我这儿子,白养了,我说他不结婚就动你妈妈动你妹,心情不好可能还会动你,他可吓坏了,给我跪下了,说他什么都听我的,结果,他憋了个大招,真他妈的,吃里扒外。”程树低下了头,很久很久,陆之明强撑着坐在他对面,没看他,随便他,却终究是敌不过身体,一点点的从椅子上往下滑,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的时候,程树冷眼看,他蜷缩成一个团,痉挛着,手指像鸡爪,哆嗦得像摸了电门。有人跑进来,做着微乎其微的抢救,还是管用的,陆之明嘴角喷出一口口白沫之后,奇迹般的又挺过了一次。他被抬上了担架床,要被推走的时候,程树站了起来,走到了他身旁。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联想到年龄,或者是儿子,或者是家族小辈。这里的人没秘密,陆之明是什么身份,都知道,他有钱,即使已经变成了这样,也还是有钱的。不然也不会找到最贵的律师,病了能来最好的医院。钱这种东西能让人生出不由自主的畏惧。没人动。程树居高临下垂眼看他,眼睛里一丝怜悯都没有。同情这东西,也要分人给。他不配。“你后悔吗?”程树就问了这么一句。非常非常简单的话,以陆之明现在的状态,可能根本听不清,或者也弄不明白什么意思。可他被推走的时候,眼角流了泪,线一样,不停的,渗进头发里,混进嘴边的口水里。你后悔吗?程树也想问问陆遥,但没有,他甚至没对任何人说过,他去过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至于张雅蓝,应该会告诉她,但以后吧。陆遥现在二十九岁,二十九岁的他,没办法替二十五岁的自己做任何决定。已经发生的事,谁都改变不了。但说真的,后悔吗?程树自己都不确定,如果当年,他就是陆遥,是不是有更好的办法?他不知道。他只能装哑巴,只能装傻。陆遥的衣服被他洗干净快递回去,至于自己的那套,就先放在那儿吧,这些年一直打工的好处就是,工装好几套,还没穿旧,遇到了换季,新的就发下来了。他像个渣男一样,睡过了就搞消失,搞冷漠,陆遥的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有两次,下班的时候,在办公楼的落地窗无意间望出去,看到了陆遥的车停在楼下,默默的看了很久,没事人一样和同事讨论问题,说笑,拎着包打卡下班,从后门溜走。就这样躲了一个星期。不躲不行。程树觉得自己必须要想清楚,必须要迈过那道坎,不然,就像张雅蓝曾经说的,那些事像把刀,从他身上对穿过去,又扎进陆遥的心口。俩人都疼。人不能一边疼一边爱。这样真的不行。“为什么躲我?”陆遥的声音在程树耳边炸起一个大雷,他甚至没回头,拔腿就跑。然而陆遥有准备,准确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往后一扯,把他抡到了自己的怀里,手臂圈着,两只手手铐一样锁在他的后腰。“你要是再敢跑,我就大庭广众的亲你,亲晕你!反正我是不怕,这儿又不是我公司,我怕什么?”办公楼的后门,是一条小巷,有很多饭馆,物美价廉,很适合上班族随便吃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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