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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大成子家来三大队落户是黄主任经手的,他们家在黑省的那些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这也是他想把这件事压下来的原因。要是这其中的事情弄出来,事情就大了。
这次的事情其实没什么,大成子看着伤得挺重,“二邪”在冲动的情况下打他,也没往死里打,还是留有分寸的。黄书记的意思就是,人抓住教训一顿就完事了,他们这种牵扯不清的关系,谁也不能咬着谁不放。
村里人多嘴杂,革委会想抓这种封建毒瘤的事情还找不地方呢,听到还有这种典型可抓,就这样,一件小事变成大事了。
我从大队部出来,心情非常不好。大成子幼年谋害亲生父亲,虽然没有受到任何刑罚,可是却要用一生忍受杀父的煎熬。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就是知道他不是坏人,是可怜人,全家都是可怜人。
回到知青点,我还是把这个“二邪”事件的始末说给了叶珍和梁哥听了。他们二人和我一样,听了心情都很沉重。我们三人没有觉得“拉帮套”是丢人、是羞耻的,只是一个家庭的无奈。
叶珍一直都是个感性的人,她很希望“二邪”和三妮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也知道这不是个选择题,“二邪”是一定要离开的。
梁哥内心也很纠结地说:“二邪与郝三妮被卷入这个家庭中,郝三妮是在无爱、无性的婚姻中跟儿时的玩伴,还是她的爱慕者有了这种关系,两人还有了孩子,双方肯定是有感情的。大成子言而无信,逼迫二邪离开,二邪离开后忘不了郝三妮和孩子,他想看看孩子,想看看他名不正言不顺的妻子,都认为他俩偷偷相会是对大成子的羞辱。你把人弄你家里‘拉帮套’怎么不觉得是对自己的羞辱呢?这回觉得不是味了,都说他俩挺可恨的,这种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怎么还弄得这样难堪才算完?我不觉得他们可恨,但是真的很可悲。”
1976年9月9日,伟人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整个八山子公社陷入了沉重的哀伤之中。三大队知青点的知青们也在这无尽的哀伤中迷茫无助。
很长一段时间里,知青点都是安静的。白天上工,晚上吃饭睡觉,好像都忘记了学习。大成子和媳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家了,村民没有再去议论大成子的家事,时间仿佛在慢慢流去。
树叶黄了,庄稼也黄了,不知不觉中已是深秋。是秋收的到来,唤醒了仍沉浸在哀伤中的人们。每天的忙碌换回的是一年辛勤收获的喜悦。繁忙的秋收结束时,一阵秋风卷起落叶,落叶夹杂着雪花漫天飞舞。
冬天来了。我看到了冬天的第一场雪。看到的是我在东北的第一场雪。
第一场雪下了一夜,我使了很大劲才推开被雪挡住的房门,踩着厚厚的白雪走出去,看到的就是白,真白,好像整个村子都被白色覆盖。叶珍跟在我身后,兴奋地大声呼叫。不一会儿,知青们都走到了院子中,兴奋地看着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过往的阴霾退去,因为我们都看到了新的希望。
我和叶珍穿着厚厚的棉衣在雪地上笨拙地撒欢奔跑,嬉闹,紧跟着是梁哥的加入。知青们都被我和叶珍的稚气感染,渐渐地都在雪地里疯玩了起来。
我们不知道在外面疯玩了多久,累了就躺在雪地上,看着仍在飘着轻雪的蓝天。梁哥躺在我旁边问我:“小文,你看过《林海雪原》吗?”
“是连环画吗?没看过。”我回答。
“不是,是电影,非常好看的电影。我来东北下乡就是因为这个电影,我想看看东北的雪是不是跟电影里一样。”梁哥说完,兴奋地在雪中滚了起来。
村里的大人看着我们这些知青在雪地里像个傻子似的玩闹,村里的孩子们也羡慕地看着我们,跟着跑了起来。
晚上,温暖的知青点屋里,知青们围坐在炕桌前,看着比往日丰盛的饭菜,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去吃。因为今天是给王阳送行的晚餐。
王阳要走了,是他父亲托人给他办理的回城手续。昨天他从黄书记手中接过了那张纸的时候,哭得像个孩子。五年了,他一直在这里送走一个个知青,迎来一批批知青,从没想过今天能走的是他。也是在今天,他才知道父亲平反了。
这一顿饭虽然丰盛,可是大家都吃得没滋没味的。我也一样,虽然来到这里才三个多月,与王阳虽然有过矛盾,可矛盾的起因是他对我的恨铁不成钢。他一直像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我们,他的走我是真的不舍。
第二天,公社老杨开着拖拉机接走了王阳。我们一直跟着走了很远,一直到拖拉机消失在视线中。
没有王阳的知青点的知青们好像是少了主心骨,好像每天过得都稀里糊涂的,好像白天就知道干活,好像晚上就知道吃饭睡觉。只有我每天晚上吃完饭都会出去大队部玩,因为徐大楞喜欢跟人唠嗑,我愿意找人摆龙门阵,大队部值班室就成我们聚会的场所了。
常来这里的人对我都很热情,因为我帮民兵们一起抓过坏分子“二邪”,我给“二邪”脑袋开瓢的那一石头,他们都觉得我够狠,所以才不会因为我年龄小看不上我。
我这个人愿意说,特别是这几个月我的东北话说得越来越溜了。跟他们说起我们川省的那些稀奇事,他们觉得新鲜,都特别愿意听我说话。我也听他们说起东北的一些我不知道的事,让我也了解了很多东北的人情世故。
进入腊月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身上穿的棉衣都是妈妈给我做的最厚的棉衣,可还是冻得浑身打哆嗦,实在是不愿意出门,就愿意坐在热炕上。可是不干活就没有工分,这个冬天,男知青去地里往回运苞米杆,女知青就在知青点屋内脱玉米粒,这就是我们冬天干的活,其实真的不累。
晚上吃饭前,张凤莲看到大家都回来了,就把大家聚到一起,然后很郑重其事地说:“我今天接到了王阳的来信,他在信里让我跟大家说一件事,他说通过他父亲知道了国家可能在明年恢复高考,让我们千万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咱们的学习小组继续下去。你们知道这个消息,都是怎么想的,一起说说吧。”
知青们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因为他们都是高中生,都有去上大学的可能,所以都举手赞成。
我也举手说:“我也赞成,也为你们高兴。你们好好学习,我不用学习,我也不会打扰你们学习。”
大家看着我的样子都笑了。
知青点的学习时间又恢复了,我还是有事没事地往大队部跑。不过,我这次在大队部看到了传说中的我们那个在村里结婚的女知青陈婷。
陈婷,人如其名,即使厚厚的破旧棉衣也裹不住她凸凹有致的身材。看到她姣好的面容上好像有哭过的痕迹,一个年轻帅气的军人小心翼翼地站在她的身边,伸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袖。黄书记一脸严肃地站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说:“小陈同志,你们虽然没有办理婚姻登记手续,可是你们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两年了,这已经构成了婚姻的事实。我只是个大队书记,我没有权利让你们分开。你们还是去公社吧。”
“你说得对,二叔,小婷她是城里的知青,就是跟我任性。”那个帅气的军人边说边拉着陈婷的衣袖。陈婷生气地甩开他的手,说:“黄书记,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我只是他骗回来伺候他妈的丫鬟。我们没办结婚登记、没办酒席、没入洞房,把他妈领回家交给他妈,他就回部队了。这两年我一直在他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伺候他妈吃喝,给他妈擦屎端尿,还要忍受他妈对我的侮辱、谩骂。”
说到这里,陈婷已经哭成了泪人,哽咽得一度说不出话:“当年全村人都知道我落水是他救了我,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是感激他才要嫁给他?黄利军,你说是这样的吗?今天我只是来找你二叔跟你解除不存在的婚姻关系,有些话不用再说了吧。我做人讲诚信,我做到了,你没做到,你最好别逼我。要是我今天把事情说明白了,军队你都待不下去。黄书记,有些话你问你大侄子吧。”
陈婷转头又对黄利军说:“黄利军,我从今天开始就回知青点住了,你自己伺候你妈吧。你要是回部队,就再骗个媳妇当丫鬟。”
说完转身就往知青点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黄利军说:“你回家把我的东西给我拿到知青点,我已经收拾好了,我不想再看你妈一眼,你听明白了?”
说完转回头就走了。
我看着大队部这种情况,也悄悄地走了。
回到知青点,就看到女知青的屋门关得严严的。看到男知青一脸好奇地看着女知青屋门的方向,悄悄地议论着,我进门就咳嗽了一声,走进了屋内。看到他们几个还是很好奇的样子,我就问:“你们是不是看到陈婷了?”
“你怎么知道的?”不知道是谁回了我一句。
“我在大队部就看到了,不但看到了,我还知道她要回咱们知青点住呢,我还知道很多呢。”我有些小骄傲地说。
梁哥看我不往下说了,就急得问我:“你还知道些什么,快点说呀!”
“不能说,要说也是陈婷她自己说。我要是说了让她知道我成什么人了。再说,她在大队部也看到我了,就是当时还不知道我是知青。”我刚说完,就听到外面有人进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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