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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月以最快速度回到栖云斋,抱着执壶连灌两大杯水,才缓过劲儿来。
谢休宁见状,蹙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步月用袖子揩了一下嘴角水渍,神情凝重道:“楚月失踪了。”
楚月是不留行里最小的无踪尉,和她,还有步月一样,都是孤儿。不留行是主上秘密培养的“剑”,专司刺探与暗杀。
而她,则是主上那把最锋利的“剑”,所以由她掌管着不留行。
半个月前,她派楚月去刺探汪直的行踪,这是楚月出师第一个任务,没想到出师不利,还没传回消息,人就失踪了。
谢休宁心不断下沉。
楚月是在刺探谷大永心腹汪直时失踪的,而谷大永正是和严烬,魏枭沆瀣一气的朝堂“铁三角”之一。
严烬和魏枭是陷害父兄的主谋,谷大永虽非主谋,却是他们最贪财的爪牙,在阙中经营着赌坊青楼等多种黑色产业,用来大肆敛财。
楚月定是发现了什么,才遭了毒手。
楚月是她揽进不留行的,无论是出于同病相怜,还是身为不留行的掌令史,她都必须去救楚月。
*
唧唧——唧唧——
谢休宁头顶小玉冠,身上着一袭圆领宋锦青袍,足蹬云缎京靴,大摇大摆地站在金玉堂食肆的正门口。
她身后跟着个青衣打扮的小厮,手中抱着个蜀锦覆盖小笼子,那笼子里正发出一阵有节奏的虫鸣。
门口望风的小二一下就听出,那笼子里装的是蝈蝈。再看二人打扮,非富即贵,立马猜出对方来意,忙笑脸相迎。
“客官里面请。”
谢休宁负手问道:“小二,可有‘听响’的雅间?”
大邺有律:禁止民间私设赌坊,是以明面上,这些赌坊不敢明目张胆地开在显眼地方,而是隐藏在食肆酒肆之后,或者深宅大院之中。若不用些道上切口之语,小二是不会将人领进赌坊之中的,谢休宁问的“听响”便是切口,暗指骰宝和斗蝈蝈的局。
小二殷勤问:“响分文武,客官耳朵硬否?”
这就是问他们是否懂规矩?本钱有几的意思。
谢休宁向步月点了下头,步月将手中过笼往小二面前一递,揭开蜀锦套子,顿时“嘶嘶嘶声”大盛于耳,一只油头光亮的蝈蝈上蹿下跳着。
小二眼睛顿时亮了,要知道如今仅是三月时节,夏蝈蝈还在娘肚子里,能出现在市面上的蝈蝈都是岭南来的,而且是花重金培育的冬蝈蝈,俗称“文虫”。
“文虫”战力虽不如夏蝈和秋蝈强,但对于爱斗蝈蝈之人,聊胜于无,都是些纨绔子弟厮混光阴的玩法。
眼前这只蝈蝈叫声洪亮,双眼有神,属于“文虫”里的佼佼者,想必是花了不少钱培育,而能养得起这等文虫的人,赌资必定不菲。
像这样有钱的新主儿,来到他们这里,相当于财神驾到,他作为引路人,掌柜的会有好大一笔赏钱给,顿时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带路。
“客官请跟小的来。”
谢休宁和步月甫一进入赌坊内,就被二楼的汪直盯上了,他问身边的棍徒,“这俩人,新来的?”
棍徒只看了一眼便点头,“面生,以前从未见过。”
汪直盘着手中的两个核桃,精明的目光始终盘桓在谢休宁身上,突然笑了笑,“来了两条好鱼儿。”
“可让小的下去通知做局?”
所谓做局,就是先钓后吞,以小博大。
汪直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你果真不识货,这俩人……比他们身上的钱更值钱。”
棍徒挠了挠头,显然没听明白怎么回事。
汪直就喜欢这种老道自怡的感觉,冲谢休宁努了努下巴,“别看她们穿着男装,其实都是女的,估计哪家的叛逆千金,偷了兄弟的蝈蝈,偷偷出来猎奇来了。”
棍徒使劲揉了揉眼睛,定睛细细一看,语气逢迎道:“您这么一说还真是,哪有公子哥身材那般纤细的,面皮白得竟吹弹可破,您老果然是火眼金睛。”
汪直志得意满,只是啧了一下摇头道:“只可惜年纪大了些,做不了‘药胎’。不过,倒是可以献给厂公做‘玉胎’。”
提及“玉胎”,二人心照不宣地露出淫邪的笑意。
他们厂公那方面虽不能举事,却有一套独特的癖好,喜欢收集肤白貌美的女子,用滚烫的蜡油浇在她们的玉体上,听着她们惊惶又绝望的叫声,就会十分兴奋。
这些女子到最后,都会变成一具被蜡油浇筑成形的真正“玉体”。
“小的这就下去安排。”
小二带着谢休宁主仆,穿走在人声鼎沸的大堂里,棍徒带着两个手下迎上,“客官可是要斗文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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