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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已经是下午两点。屈正阳没有回家,直接从机场打车去了八一队训练基地。出租车在熟悉的灰色大门前停下,他付了钱,拎着行李穿过那道走了无数遍的门岗。哨兵认得他,朝他敬了个礼。他微微点头,快步走向后面的综合训练馆。
八月的北京闷热得像一口蒸锅,柏油路面泛着白光。他推开训练馆侧门的时候,一股混着汗味、胶皮味和地板清洁剂的气流扑面而来。球台撞击的声音从馆内深处传来,密集而清脆,像一场永不停息的雨。樊振东正和两个小队员打多球训练,看到屈正阳进来,冲他扬了扬下巴,手上的动作没停。
王建军站在球台旁,穿着那件洗得白的蓝色训练服,背着手,眉头微蹙。看到屈正阳走过来,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长椅“先放下东西,你过来看一段录像。”
屈正阳放下行李,走到教练席旁。王建军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比赛视频,画质有些模糊,像是翻拍的。一个穿着黑色运动衣的少年正和对手打相持,脚下移动度极快,正反手转换流畅得不像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水准。关键在一个多拍相持的尾段,对方突然变了一个大角度到正手底线,少年左脚一蹬,整个人像被弹射出去一样横移两米,在球几乎落地之前把球捞了回去,并且借力打出一个反拉直线。对手完全没反应。
“看出什么没有?”王建军问。
屈正阳把视频又看了一遍,视线停在那少年的步法启动上。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这步法……是八卦走转?”
“像。但我问过,不是咱们系统里出来的。小孩叫林远,十五岁,安徽人。他爸是民间武术教八卦掌的,他从小练家子,后来改练乒乓球,把家传的步法融进去了。”王建军拿回手机,看着屈正阳,“你那个玉女穿梭,跟他这下的底层逻辑很像。”
屈正阳沉默了一会儿。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国术乒乓球这些年因为他的崛起,逐渐被更多人关注,甚至有一些基层体校开始尝试把传统步法引入乒乓球训练。但真正能把国术身法和乒乓球技术融合到这种程度的少年,极其罕见。这个林远像一柄突然从暗处刺出来的剑,锋利得让人无法忽视。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巡回赛第一站,我们打算让林远过来打一次公开组的比赛。你作为他的临时指导,观察他。我要知道这孩子的底子到底有多深,和你的路数有没有冲突,能不能招进体系里系统培养。”王建军的语气很郑重,“这事我跟队里几个老教练都通了气。现在外面对国术乒乓球的关注度很高,但鱼龙混杂。我们需要真正的火种。你是一把火,但如果后续没人,这把火很快就得熄。”
屈正阳点了点头“行。我见他。”
“下周青岛。你回去先休息两天。综艺录得怎么样?”王建军难得问了一句和乒乓球无关的话。
“挺好的。”屈正阳笑了笑,“拍了我烧火做饭。”
王建军嗤了一声“你还会烧火做饭?行了,回去歇着。后天下午过来,队里有体能测试。”
从训练馆出来的时候,樊振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递过来一瓶冰镇的电解质饮料,屈正阳拧开灌了一大口,痛快地呼出一口气。两个老友并肩走在基地的林荫道上,谁都没有先开口。走到宿舍楼下,樊振东才说“你那综艺什么时候播?我姐说网上已经有人放出路透了,你在田里拍蚂蟥那个,已经上热搜了。”
屈正阳愣了一下“路透?这么快?”
“你以为呢。你老婆的粉丝有多大阵仗你不知道?”樊振东笑着给了他一拳,“不过很多人都在夸你,说你接地气,和刘亦菲特别真。还有人说你像他们家的姐夫。”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屈正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最好看看。播出来之前,舆论已经在酵了。”樊振东拿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屈正阳。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热搜页面,排名第三的词条是“屈正阳刘亦菲丽水路透”。点进去,第一条视频是他们在茶园里并肩走路的画面,配乐是一很慢的老歌。视频里的刘亦菲仰着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屈正阳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那是自己吗?怎么在她身边的时候,自己看起来整个人都是松弛的。
“我都没注意到有人在拍。”他把手机还给樊振东。
“这种环境里,除了摄像机,还有游客和村民。你媳妇那么红,怎么可能没人拍。”樊振东叹口气,“你上次说不想让私生活占用公共资源,但你们这个组合,只要同框,就是公共资源。”
屈正阳沉默了一路。回到宿舍,他把行李扔在床边,洗了个澡,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自己的手机。消息已经爆了。二姐屈晓雅给他了十几条语音,条条都在喊“你上热搜了!姐姐好骄傲”。大哥屈正峰则相对克制,只了一句【家里人都看到了。妈看一遍哭一遍,说你和茜茜太好了。】小妹屈晓萌了满屏的尖叫和亲亲表情,还有一个链接。他点开那个链接,是一篇叫做《屈正阳从大山到世界》的长文,配图用了他在综艺里烧火、插秧、坐在田埂上休息的好几张照片。文章写得很深情,把他之前青苗基金做的山区乒乓球推广活动也串了起来,末了说“这个冠军心里有一片没有忘记的土地”。
他没有看完,关掉了页面。手机又震了,是陈宇来的消息【屈总,综艺播出前的舆情我们都监控了。整体正面率百分之九十七。需要安排对青苗基金的公开回应吗?】
屈正阳回了四个字【不用。不急。】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没有开灯。手机屏幕明明灭灭,无数条消息争先恐后地跳进来。他忽然很想给刘亦菲打个电话。号码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到宿舍了?”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晰又熟悉,像一盆清凉的水兜头浇下。
“到了。刚洗过澡。你呢?”
“还在片场。刚拍完一场夜戏,正在卸妆。”她停了一下,“你那个路透……我也看到了。拍得真好看。特别是你给我喂茶叶那一幕,我助理说简直像文艺片。”
“你现在什么感受?”他问。
“一开始有点不习惯。但后来想想,反正我们也没有刻意秀。那些都是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你怕吗?”
“不怕。”他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说,“就是突然来这么多人看着我,有点不自在。”
“你以前打球的时候不也这么多人看着?”
“那不一样。打球的时候,大家看的是球台上的我。现在他们看的是刘亦菲的老公。”他的语调很平,但刘亦菲听出了里面那丝微妙的不安。
“你永远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他们是先认识我,才看见你。可你从来不是因为我才变成现在的你。你是屈正阳,会烧火做饭,会在田里抓蚂蟥,会把球打上世界之巅。你不需要迎合任何人。那些人如果喜欢我们,只是因为他们看见了我们本来的样子。”
他握紧手机,好一会儿没说话。窗外的树影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的书桌上投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我下周去青岛。”他说。
“我知道。我在片场看到消息了,巡回赛第一站。林远跟你一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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