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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聂因一声不吭,扯出衣角,就要转身离开。叶棠被他一再忽视,脾气也上来了,揪住他短袖领口,拽着不松手:
&esp;&esp;“你这个小屁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和你说话还总是不理人!”
&esp;&esp;他挣扎了下,领口扯得更大,叶棠这才发现他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她有点好奇,想看清究竟,男孩却扭动得更厉害,手肘不小心撞到她胳膊。她又气又痛,干脆用力一推,把这个死小孩撵进了泳池。
&esp;&esp;水面传来“扑通”巨响,男孩掉进池子,手脚并用乱蹬乱划,却还是无法顺利浮起。叶棠站在岸边,看他越扑棱越下沉,原本幸灾乐祸的笑,逐渐收起,忍不住大声提醒:
&esp;&esp;“救生圈就在你后面!笨死了!”
&esp;&esp;聂因沉在水里,记不清自己到底吞下去几口水,烈日晒得他睁不开眼,视野随水面晃荡模糊不清。只隐隐约约觉察,有人从楼上窗口探头,发现了在水里扑腾的他。
&esp;&esp;“聂因!”
&esp;&esp;是爸爸在叫他。
&esp;&esp;他想呼救,嘴巴张开,又咕咚咕咚灌进去几口水。那道人影很快消失窗口。女孩听见男人声音,后知后觉闯祸,一溜烟便撒腿跑开,躲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esp;&esp;“聂因!”
&esp;&esp;匆急脚步近至池岸,聂因体力不支,整个头已快没入水里。他竭力挣扎,踢动的脚忽被一股大力抓起,身体在水里涌动,终于离开水面,来到岸上。
&esp;&esp;“咳、咳……”
&esp;&esp;他坐在地面,止不住咳呛起来。别墅里的佣人目睹此景,忙拿着毛巾,朝父子俩走近。聂泽民接过毛巾,道了声谢,把聂因整个裹住,一面轻拍他背,一面安抚他的惊悸。
&esp;&esp;“没事了,孩子。”他替他擦干脸上水渍,眉头紧蹙,“你刚才不是在客厅看电视?怎么会到这里来?”
&esp;&esp;男孩惊魂甫定,讲不出话,肩膀仍在不自觉发颤。聂泽民怜惜儿子,摸了摸他脑袋,欲出言安慰。
&esp;&esp;“这是怎么了,泽民?”
&esp;&esp;一道轻柔女声,忽从屋里传出。
&esp;&esp;他抬头,本该在楼上休息的叶婉仪,不知何时来到楼下,由佣人搀扶着,走到池边。
&esp;&esp;她马上要临盆,孕肚很沉,步子走得极慢。聂泽民看着她,有些担心。叶婉仪却将目光落向聂因,微微一怔,旋即笑起来。
&esp;&esp;“这孩子,”她看着聂因,不住叹道,“都长这么大了。”
&esp;&esp;聂泽民敛目,没有作声。男孩浑身湿漉,唯独一双眼睛,澄澈清明。叶婉仪注视片刻,又看向一旁女佣:
&esp;&esp;“给他换身衣服吧,这样该着凉了。”
&esp;&esp;女佣领命,转身进屋,去给他拿衣服。聂泽民静默须臾,开始帮聂因脱衣。叶婉仪看着室内,等候女佣,目光再流转回来,却是一怔。
&esp;&esp;男孩脱掉短袖,赤裸上身。她这才看到,他脖子上戴着一条项链。
&esp;&esp;“这是……”
&esp;&esp;聂泽民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等不及遮掩,叶婉仪已俯下身,拣起项链,盯着下方吊坠,翕动唇瓣:
&esp;&esp;“这条项链……怎么会在你这里?”
&esp;&esp;椭圆形的银质吊坠,表面已有些氧化发暗。边缘刻着的那圈纹路,是她亲手设计,在慕尼黑的一家老首饰店。叶婉仪看向聂泽民,他低着头,面色有些凝重。日光照在三人身上,这几秒的安静,漫长出奇。
&esp;&esp;“这是程叔叔给爸爸的项链。”
&esp;&esp;直到童声响起,夏日里的最后一刻平静,才在此刻,终于分崩瓦解。
&esp;&esp;“爸爸说,程叔叔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不会再回来了。”叶婉仪僵着表情,听男孩问,“阿姨,你也认识程叔叔吗?”
&esp;&esp;叶棠躲在门后,隔着泳池,暗暗窥视三人。
&esp;&esp;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能默默祈祷,那个小屁孩千万别把她供出来。
&esp;&esp;要是妈妈知道,她不小心闯了祸,她肯定又要唠叨没完。
&esp;&esp;叶棠扒着门,一眼不眨盯着三人。女佣拿来衣服,帮男孩重新穿戴整齐。那个陌生男子和妈妈短暂交谈几句,抱起男孩,便要告辞。她躲在暗处,目送两人走远,直至背影消失,才重新蹦跳出来。
&esp;&esp;“妈妈!”
&esp;&esp;她兴高采烈跑到妈妈身边,想摸摸她肚子。叶婉仪却挡住了她,脸色略有几分苍白。
&esp;&esp;“棠棠,”她牵动唇角,勉强挤出一个笑,“你让阿虹陪你玩,妈妈现在……身体有点不舒服。”
&esp;&esp;“身体不舒服?”叶棠蹙眉,一张童稚小脸,堆满忧容,“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我给爸爸打电话……”
&esp;&esp;“没事。”叶婉仪看着女儿,强忍住情绪,耐心安抚,“乖,去和阿虹姐姐玩吧,妈妈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esp;&esp;女人微微笑着,眼底却淌过一抹哀伤。叶棠怔然不语,未待启唇,她便搀着旁边女佣,转身回屋,单薄背影透出几许落寞。
&esp;&esp;她立在原地,目送母亲离开。烈日在头顶灼热发烫,却始终无法晒热,她泛凉的脊骨。
&esp;&esp;后来。
&esp;&esp;后来发生了什么,画面开始模糊。救护车的警笛在响,很吵。午觉睡到一半,还在揉眼,母亲的躯体从面前一晃而过。别墅里一片兵荒马乱,大人们来去不停。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捂住了她眼睛。她陷在黑暗里,开始哭泣,抱着她的人却不松手,一直不松手。妈妈怎么了,她问。没事,没事。有人告诉她,妈妈没事。她不信,继续问。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座椅冰冷。没事,没事。有人不停地说,妈妈没事,弟弟没事。她坐在椅上,想要落地。一脚踩下去,却陡然坠入深渊——
&esp;&esp;叶棠睁眼,蓦地惊悸转醒,心脏砰通。
&esp;&esp;天还没亮透,房间浸在昏昧里。她望着天花板,视线逐渐聚焦,才慢慢意识过来,刚才是梦。
&esp;&esp;是梦。
&esp;&esp;又不是梦。
&esp;&esp;她仰头平躺,任思绪出走。肩颈汗渍冷却下来,黏在肌肤,像一层凝固了的胶水。
&esp;&esp;叶棠闭眼,几不可闻地,舒出一口气。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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