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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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势（第1页）

威廉还真看懂了，因为局势极其简单。

代表第二十三军团的鹰徽困守这里，周围被至少三个军团的兵线团团包围……这不是已经完了吗？

“正面的是第二十一军团，军团长是上日耳曼尼亚行省总督鲁弗斯，一个顽固的老家伙，深受士兵信赖。左翼、右翼分别是直属皇帝的第三军团和第七军团，都是功勋部队，战斗力很不错。此外，暴君还派来了一支近卫队督导这次作战。”

维德克斯慢悠悠介绍起来，似乎面对这样的绝境也没太在意。

“会有援军吗？”

威廉只是外行，但也明白单靠防守是打不赢战争的，被包围的孤军注定要失败。

维德克斯看起来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暂时不会有。我的盟友，北埃布罗行省总督加尔巴，已经起兵，但他的进军大概也不会顺利。”

“不打算突围吗？”

制式军营毕竟不比真正的要塞，城墙不够坚实，物资也有限。士气，依威廉所见，虽然伤患众多，士气却并不低，但这肯定经不起长期消耗。

继续防守是死路一条，突围看起来不容易，但算死中求生，不过很需要决断。

“我和我的军团是为重光共和而来，起兵时便已抱着必死之心。”

决断是有的，不如说比威廉想象的要更决绝。但战术上，行不通就是行不通，只靠精神是打不赢敌人的。

难道这位军团长就是准备带着军团殉道？

为一项伟大事业去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威廉很敬佩，但敬佩之余，他还是觉得，生命是很宝贵的，能为了伟大事业活下去，或许并不比牺牲更轻松。

而且威廉总觉得不会这么单纯。这位可是统治一个行省的总督，统率一个军团的将领，这样的大人物不大可能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或许会为了百分之一的胜率赌上性命，但如果是百分之零呢？

“拖住这几个军团的话，会有转机生吗？”

维德克斯眼睛一亮，继而大笑，宛如长辈一样拍着威廉的肩膀，“哈哈哈，很好，很好。”

一直都是温和、谦逊的面孔一转为自信洋溢，嘴角上扬，不再隐藏狡黠，“战争的胜利并不能只着眼于战术、战役，你要学会抓住真正的大势。

“我携反对暴君、重铸共和的大义而来，对面这些蠢货虽然不敢公然违抗命令，士气却先低了三分，所以我能面对三倍以上的兵力而坚持不败。

“暴君尼禄生性多疑、懦弱，长时间不克必然使他心生猜忌和恐惧。‘若是前线也叛了，我该当如何’，一旦他开始陷入这样的猜疑而惶惶不可终日，必然会犯下大错，让大势向我倾倒。”

威廉思考着他的话，质疑道“确实有机会，但太过依赖敌人的愚蠢，是不是赌性太大了？”

维德克斯也不否认“以弱击强，肯定是要冒险的。而且，失败了也没关系。”

“为何这么说？”

维德克斯的微笑中似乎透着几分凶狠“一旦我失败，平叛成功的鲁弗斯声望到达顶点，他就会成为暴君新的心腹大患。他派近卫队来，说白了不就是防备鲁弗斯吗？

“到时候，不论是鲁弗斯叛乱，还是暴君‘妒杀’功臣、引军团不满，这场战争都会延续下去，最终只能以暴君的死收场。这，就是‘大势’。”

威廉这次是真的震撼，对方的眼光早已不局限于一时得失，连自己的死都计算在内，一步一步将所有人带进名为“大势”的漩涡，冷眼旁观终局到来。

“但这样的话，共和的事业怎么办？”

威廉不觉得其他人有维德克斯这样的热忱和魄力。至少真实历史中，好像没有人能抑制帝国的加。

维德克斯眼神一黯，苦笑道“是啊，唯有这点是缺憾。不论是加尔巴，还是鲁弗斯，都是谨慎中正的人，即使赞同共和，也缺乏不惜代价维护的决心。我是准备去帝都杀人的，但他们肯定做不到。”

他摇摇头，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仿佛刚才那雄狮一样的气概都是错觉，“还是得对你说声抱歉，你辛苦救活的人，我又要带着他们去送死。”

威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起来的心情。

维德克斯并不是纯粹的英雄，除了理想主义的一面，他深谙现实、人心，不遗余力地算计，甚至可以窥见几分疯狂，可谓枭雄之姿。

但威廉少见地如此与人有共鸣。面对夜哭者威廉时，他就注意到了，自己也是心怀黑暗，藐视律法，属于天生脑后长反骨的那一挂。

如果与维德克斯生在一个时代，自己很可能也会加入他去造反吧。

“我个人的理念是，医学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让人活下去，而是让人‘有尊严地活着’。”

维德克斯对威廉突然改变话题有些疑惑，但又似乎能明白他想说什么，耐心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人不能只靠面包活着，他必须找到自己的意义，无意义的生，未必比有意义的死更有价值。当然，活着总归有更多的可能性，更有希望。”

威廉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有什么立场这么说“所以我希望您能承诺，军团兄弟们的死一定会有足够的意义。”

威廉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明明是幻境，好像太入戏了，有点羞耻。

啊，格尔缇正在用看怪人的眼神看着自己……不，那是老祖宗，不过格尔缇大概也能听到刚才的对话。什么黑历史。

“意义吗？”维德克斯露出相当复杂的微笑，像是困扰，又像是欣慰，“这可真是难到我了。我只能保证，兄弟们赴死的时候，我就在他们身边，并且没人后悔。”

“另外，”维德克斯的神情越慈祥，有点意义不明，“听你的口气，已经完全把自己当作军团的一份子了。那么我作为军团长，必须要向你祝贺，欢迎加入荣耀的第二十三军团！”

“是！军团长！”

威廉没有犹豫。

现在，他终于可以感受到迷锁核心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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