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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寻路揉着眉心,脑袋一晃,板书都有了重影。
早上起床时他便觉得头有些昏沉,兴许是昨晚光着下半身挨打上药一番折腾,又不盖被子闷在枕头里哭了那麽长时间,有点感冒。
前两节课听课效率直线下降,桌肚里又没什麽提神的工具,赶巧下节是班主任的课,他不得不找点什麽东西来刺激一下神经。前桌女生课间去了趟小卖部,钟寻路请她帮带了一杯冰咖啡。
“喏,特地给你带了浓黑的。”女生把咖啡往钟寻路桌面一放。
“谢谢,一会儿我微信转你钱。”钟寻路笑应,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拿起咖啡罐。
旁边伸来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把咖啡截走了。钟寻路这才发现祁原一直皱眉盯着自己。
“感冒喝什麽冰咖啡?”祁原低沉的声音在周围一片嘈杂中尤为凸显。
你怎麽知道我感冒了?
钟寻路没问出口,转而答道:“提神,下节课是——”
“不行。”祁原斩钉截铁道。
“我以前这麽喝也没事。”钟寻路解释道,伸长了手去拿祁原手中的铁罐。
祁原的手往旁边一躲,继而在那只来抢夺的手跟过来时,淡淡瞥了他一眼,仗着身高手长,手一擡把咖啡高高举起,看起来就像大人在逗小孩,不让人家够到心悦的玩具。
“.…..”钟寻路擡眸看了眼遥不可及的咖啡,与祁原四目相对。
“不行。”祁原重复了一次,语气稍重。
上课铃恰好响起,钟寻路只好放弃,把目光移回前方——换个人来,他一定会直接对呛,但经过昨晚那顿抽得他到现在还馀痛未消的皮带,他对冷着脸的祁原仍心生惧意。
上课不到五分钟外面便下起瓢泼大雨,室内空气得不到流通,闷得钟寻路头昏脑涨,他感觉脑袋里每根神经的每一处都在被撕裂丶翻搅,剩下奄奄一息的脑细胞残片在吐出浑浊的热气,整个人仿若在蒸炉和冰窖来回跳转。与冷硬的椅子接触的部位也作起妖来,热辣难当,钟寻路怀疑是不是又肿起来了。
这节课祁原明显频频扫来目光,钟寻路眼皮彻底耷拉下来前的最後一秒,馀光瞥见祁原转过了头。
这一觉只睡了十来分钟。
钟寻路醒来时,发现竟然还没下课,伏在桌面上缓慢睁眼的自己吸引了全班几十个人的目光。脑袋像灌了铅,慢吞吞地直起身,稍微转动一下头都会引起闷闷的钝痛,使费力扭动脖子的钟寻路看起来像年久失修的机器。
这场雨来得猝不及防,气温骤降,像一颗颗雪花往骨头上撞,钟寻路冷得嘴唇发颤,发现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校服外套。
心下了然,艰难地转头看去,发现祁原并不在座位上。
“你哥刚出去打电话了。”前桌女生转过身来小声说了句。
钟寻路正想答话,就看见身穿单薄短t的祁原从前门进来,跟讲台前的班主任说了句什麽,班主任点点头,祁原回到座位把东西收拾好,又照着自己的标准帮钟寻路也捡好书本,看了眼他滑到肩膀以下的外套,道:“穿好。”拉上书包拉链,“郑叔很快到,送你去医院。”
钟寻路脑子几近麻木,一张满是病气的苍白的脸仰起来,低垂的眼眸像匀速播放的录像带缓缓擡起,盯着祁原久久没反应。
“.…..”祁原蹙起眉,手背贴了下钟寻路的额头,伸手帮他把外套一拢。
“…哥。”钟寻路回魂,脑袋往领子里缩了缩,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喑哑不堪,吐出的音节带出滚烫的热气,咽喉烧起一把火。
好巧不巧,祁原瞥到桌面上及时截获的冰咖啡,拿过来塞进钟寻路的书包里,力气比收书时大几分,也不知有意无意。
他把两个不轻的书包都挂在自己左臂,叫钟寻路站起来,再绕过椅子擡起钟寻路的右手环在自己脖子上,背一顶,手一颠,把人背了起来。
下课铃正好响起。几十个人竟不像往常一样成群结队往外冲,都边收东西边往俩人这边瞟,好像看见什麽惊为天人的画面。
十七八岁的交际网既复杂又纯粹,性子冷的祁原站在空白地带,像孤岛下坠落的鲸,沉默却壮阔,当有星月映入海中靠近它丶触碰它,两者共同闪烁,引人注目。
祁原力气很大,背得极稳当,两手握着钟寻路膝弯。钟寻路的上身紧紧贴着祁原宽厚的背,被膝弯传来的温热触感激得脚趾微蜷。
出了教室空气更凉,阴风迎面扑来,雨幕不见颓势,令人难以想象这是初夏中的一场雨。
钟寻路打了个寒战,垂眸看向祁原裸露的手臂和脖颈,把披着的外套袖子扯过来垂放在前面,隐约盖住他的手臂,再把僵直的上身往前贴,双手环住他脖子,几乎是紧抱的姿态。
“哥。”
祁原感觉右肩被一个下巴抵着,细软的头发不经意蹭过颈部,发烧的人吐息滚烫,与旁边皮肤冷雨飘落的触感对比鲜明。
“嗯?”祁原不记得这样的对话是第几次发生了。
“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背上那人说话很慢,一字一顿,似乎每个字都费了很大力气。
祁原想说什麽,最後又咽回去了,“少说话。”
过了许久,祁原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钟寻路却突然开口,语气笃定:“你生气了,因为我想喝咖啡。”身体一僵,不知想起了什麽,声音低下去,像在恳求:“哥,别生气。你不要打我。”
“.…..”祁原握着腿把人往上颠了颠,淡淡道:“你烧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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