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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澈房里的人来找过她,还有什么可说的,芳纯那鱼脑子,只怕没两句话就被她探出底细来了。只是彼此都硬撑着,仿佛谁先开口谁就败了,低低的轻笑在他鼻腔里震荡,“姑娘有什么话,想同我说么?”
清圆有些气恼,勉强耐住了性子道:“我想听你说,不拘什么都可以说。”又撼了撼他,“说呀。”
他沉吟了下,微醺般嘟囔,“你很香,腰也很软。”
这是赤裸裸的轻薄,清圆气得咬牙,又不好打他,只能继续诱哄:“别在我身上打转,说点别的,还有么?”
他又想了想,“圣人已经下旨,命我调拨驻扎在剑南道的禁军了。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倘或攻不下来,少不得要我亲自出马。”
清圆吃了一惊,“你要亲去么?”
他说是啊,揽住她肩背的手缓缓滑下来,轨迹旖旎,口中曼应着:“我在军营里呆了十年,多少大小战役都参加过,对吐蕃人的用兵也熟悉。”
清圆只管发怔,打仗事关生死,她以前觉得征战沙场离她很远,但上回碧痕寺回来的路上遇了那伙强梁,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厮死在她面前,她就知道这事有多可怖。
“战场上刀剑无眼……”她嗫嚅着,“你不是掌管殿前司的么,怎么也要打仗?”
“殿前司麾下禁军,不单负责帝王仪仗警跸,紧要关头也是要上战场的。”他笑了笑,“你以为我们这些人全是花架子,穿着漂亮的公服和甲胄,就是为了好看?”
清圆被他带偏了,等醒一醒神,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长满了沈润的手,便红着脸把他推开了。
脑子里有点乱,他要出征让她悬心,但更可气的是他老奸巨猾,就算拿美色相诱也不了么?”
外面闪电划过,他支着头,神情惬意,作势想了想,还是说没有。
清圆点了点头,“那就当我没来过吧。”
他嗳了声,“要走么?来都来了,还是留下过夜吧。”
清圆负气说不了,“将来殿帅身边自有佳人相伴,我就不凑这个趣儿了。”言罢循着门上的光,从槛内迈了出去。
白天的燥热因这一场豪雨消弭了,扑面全是清冽的空气。清圆在廊下站了站,看雨打蕉叶簌簌作响,虽没能诈出他的实话来,但心里却是安定的。
明天的好消息,想来必是陈家祖父母入幽州了。谢家如今对她不闻不问,总算她可以大大方方同二老团聚,再也不必担心谢家诬告祖父诱拐了。至于沈润,这会子不承认不打紧,来日且有时间和他慢慢清算。
不过这府里终究还是沈润的天下,唯一能帮上忙的只有芳纯了。次日延捱到辰时往西苑去,芳纯才起来,脸也只洗了一半,见她来了大觉意外,意有所指地取笑着:“到底年轻人,身子骨就是强健。这么一大清早便赶到我这里来,怎么不多睡会子?可是大哥哥又往上京去了?”边调侃边擦牙,口齿不清地说,“我早前还感慨大哥哥端稳,原来却错看了,瞧瞧这两地奔波,和我们二爷当初一样……大嫂子,不知大驾光临,有何吩咐呀?”
近前侍奉的婢女只是笑,清圆也老大的不好意思,“姐姐快别笑话我了,这话屋里说说犹可,没的让别人听见。我这回来,是有事请你相帮。”
芳纯扭头看她,“什么事?只要不是让我给你预备车马出府,一切都好商量。”
清圆笑道:“你多虑了,我不过想问姐姐借两个人,替我打探外头的情况。今儿我祖父和祖母应当要入幽州了,他们早前一直在横塘,我不放心,就算殿帅有安排,也唯恐老人家不习惯。他们奔波千里,全是为了我,我想早早得了消息,好去迎一迎他们。”
芳纯有些迟疑,“你何不去问殿帅?”
清圆慢吞吞冲她一笑,“你忘了,这事还是你透露给我的,我怎么去问殿帅?问了岂不是告诉他,是你泄了密?”
芳纯被揪住了小辫子,一时大呼倒灶,无奈之下只能答应她,悄悄打发两个小子在门外候着,一有消息即刻往二门内禀报。
清圆坐立不安,勉强喝了两盏茶,便起身在廊下等消息。雨后初晴,空气里已经隐约起了凉意,幽州的气候总比横塘快一步,横塘的这个时节,大雨过后仍是骄阳似火呢。
她心里急,不免来回踱步,芳纯被她转得眼晕,撑着下巴道:“且坐会儿吧,人一到,还怕他们不进来报信儿?”相比迎接陈家二老,她更好奇的是清圆在东苑这两夜是怎么过的,便靦脸打探,“你和大哥哥两个人,到底怎么样了?”
清圆明白她想问的是什么,园子里值夜的人都给打发了,怎么能不引人遐想。她尴尬道:“殿帅是守礼守节的人,对我很客气。”然而想起这两夜的你方唱罢我登场,又觉得心虚,怏怏红了脸。
芳纯仔细审视她,越是盯着她瞧,她的脸就越红,顿时捂住了嘴哑笑,“我可是过来人,还瞒我?”
清圆百口莫辩,“我说的都是实话……”
“知道、知道……孤男寡女同住在一个院子里,姑娘豆蔻年华,大哥哥虎狼年纪……”
说完彼此都讶然,芳纯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罪过,我一向敬重大哥哥,怎么拿他打起趣来!”
清圆叹了口气苦笑,“原也不能怪你,好好的一个姑娘,不明不白叫人送进别人府里,不说住在一个园子里,单是在沈府过了夜,我这辈子就抬不起头来。至亲骨肉这么算计我,多叫人寒心,我们老太太是冲着把我送给指挥使做妾的……真是半点脸面都不顾,枉我叫了她这么长时候的祖母。”
芳纯只好安慰她,“你不必想那么多,这件事谢家不会说出去,咱们府里更不会往外宣扬。你入府当天,东苑里头就传令出来,叫个个管住了自己的嘴,咱们家主是干什么吃的,要是连府里下人都约束不了,白担了这朝中重任了。”
才说完,就见一个婆子匆匆从抄手游廊上过来,到了槛外一纳福道:“回二太太话,小子听了门房上的壁角,说往横塘去的人回来了。马车进了东平门,可要接的人没往府里来,往钦安街去了。”
芳纯大惑不解,“去钦安街做什么?陈家在幽州也有产业?”
清圆摇了摇头,“这我倒没听说过……”顿了顿问那婆子,“能摸准是进了哪一户吗?”
婆子面露难色,“这却不知道。要不姑娘且等等,我出去和外头小子说,让他们再去探探,等探明了就来回姑娘。”
清圆道好,看人又快步去了,略思量了下,回身对芳纯道:“我得想法子出去一趟,殿帅这会子往卢龙军大营去了,我悄悄出去,再悄悄回来,成不成?”
芳纯大摇其头,“快别打这个主意,各处府门上都接了令儿的,哪个敢随意放你出去?再说我也没这个胆子,要是让大哥哥知道了,只怕连沈澈都救不了我——你现在可是人家的心肝肉,眼珠子!”
清圆知道,要想出去简直是痴心妄想,只得暂且按捺,先打听清了消息再说。将要到午间的时候,东苑里的管事婆子过来了,纳了个福笑道:“姑娘,老爷回来了,正找姑娘一道用饭呢,姑娘快回去吧。”
芳纯朝清圆吐了吐舌头,老房子着火真是了不得,如今沈指挥使是一刻也离不开心上人了。以前瞧他,心狠手黑人人都怕他,没想到冷漠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嗷嗷待哺的心啊,要是外面死对头知道他在家这么粘人,怕是笑得肠子都要断了吧!
芳纯暧昧地递递眼色,“快回去吧,没的人家亲自杀来,白费脚程。”
清圆也没辙了,一面叮嘱:“万一探明了是哪一家,一定打发人来告诉我。”一面下了回廊,往东苑去了。
丫头在前面引路,引进了花厅里,进门就见他一身锦衣站在鱼缸前,正往里头撒鱼食儿。
“又去陪芳纯解闷?”他笑着问。
窗外的一束阳光照在水面上,金鱼在水里游曳,粼粼的波光倒映在他眼眸,他含着那微光,眼里有风烟俱静的美好。
清圆嗳了声,“我闲着也是闲着。”
她在白天倒是一副端方的模样,很难同昨晚上大胆的她联系起来,横竖哪样的她他都喜欢,在他看来只有这样的姑娘才惹人爱,人前一张主母脸,人后软糯得团子一样,可以任他揉搓,任他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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