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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辰时,后宫偏殿的窗棂外洒进稀薄晨光,阿巴亥身着石青色绣金凤朝服,正坐在案前翻看努尔哈赤生前的手谕——这些手谕是昨日多尔衮派人送来的,说是“留作念想”,实则是让她安心,证明白旗仍有与皇太极抗衡的底气。苏玛拉姑为她续上奶茶,乌兰则侍立在侧,目光警惕地望着殿门——自皇太极强行与布木布泰行洞房礼后,后宫的气氛便愈发紧张,正黄旗的侍卫在殿外巡逻的频次也多了数倍。
“大妃,”乌兰轻声禀报,“正红旗大贝勒代善前来探望,已到殿外,身后只带了亲卫色勒。”
阿巴亥握着手谕的指尖微微一顿——代善此刻来访,绝非单纯“探望”。她放下手谕,整理了一下朝服:“请他进来,屏退所有侍卫与侍女,只留你我二人在殿内。”
乌兰应下,片刻后,代善身着正红旗旗主袍服,缓步走进殿内。他须发微白,面容沉稳,目光扫过案上的手谕,最终落在阿巴亥身上,开门见山:“大妃,今日前来,是有要事与你商议——八贝勒登基在即,贝勒会议明日便召开,你与十四弟(多尔衮)的态度,至关重要。”
阿巴亥端起奶茶,语气平静:“二贝勒有话不妨直说。十四阿哥的态度,取决于皇太极是否愿意正视‘伪造遗诏’‘强占庄妃’的罪行,若他能认错,白旗或许会考虑支持。”
“认错?”代善冷笑,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文书,放在案上,“大妃还是先看看这个吧。这是天命十年汗王在东京城时的口谕记录,上面写着‘身后事需遵旧制,大妃若无子,可殉葬以全贞节’——虽然后来十四弟、十五弟(多铎)成年,汗王未再提此事,但‘殉葬’的口谕记录仍在,若本贝勒在贝勒会议上重提,你觉得八旗贝勒会如何投票?”
阿巴亥拿起文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认得这是努尔哈赤早年的口谕记录,当时她尚未生下多铎,汗王确有过类似表述,但后来因她育有三子,早已作废。如今被代善翻出来,显然是要以此威胁。
“二贝勒这是何意?”阿巴亥强压着心慌,“汗王宾天前已立遗诏传位十四阿哥,殉葬之事早已不作数,你拿这份旧记录出来,是想违背汗王遗愿?”
“遗诏?”代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恢复冷硬,“汗王遗诏之事,尚未定论。但这份口谕记录是真实的,只要本贝勒在会议上提出,再联合阿敏、莽古尔泰、八贝勒,加上科尔沁的支持,‘殉葬’之议定能通过。你虽之前未殉葬,但汗王口谕难违,届时就算十四弟率白旗反抗,也会被贴上‘忤逆汗王’的罪名,白旗恐会被八旗共诛。”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刺穿了阿巴亥的伪装。她深知代善手握两红旗话语权,且已与皇太极结盟,若真要重提殉葬,她纵有多尔衮护着,也难敌八旗合力。更让她担忧的是,多尔衮若为护她与八旗为敌,白旗的根基恐会彻底崩塌。
“二贝勒想要什么?”阿巴亥放下文书,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她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代善见她松口,语气缓和几分:“本贝勒不想为难你,也不想看到白旗覆灭。只要你能说服十四弟,明日在贝勒会议上公开支持八贝勒登基,本贝勒便保证两件事:第一,殉葬之事永不再提,这份口谕记录由本贝勒亲自销毁;第二,会后便奏请八贝勒,让你搬去十四弟的白旗府中居住,远离后宫是非,日后你的起居由白旗亲卫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
他停顿片刻,加重语气:“你该清楚,这是最好的结局。八贝勒登基后,有本贝勒作为首席辅政贝勒牵制,他不敢轻易动白旗;你搬去十四弟府中,既能保全自身,也能让十四弟无后顾之忧。若你不答应,不仅你自身难保,十四弟与白旗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阿巴亥沉默良久,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一生为努尔哈赤妃嫔,为儿子谋划,如今却要在“殉葬威胁”下,逼迫儿子放弃汗位。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我会劝十四阿哥支持八贝勒登基,但你需立字为据,承诺永不提殉葬,且促成我搬去白旗府。若你食言,就算拼了性命,我也会让八旗知道你与八贝勒的阴谋。”
代善满意地点头,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盟书:“这是盟书,本贝勒已签字画押,你只需签字,便可生效。”
阿巴亥接过盟书,看着上面“永不提大妃殉葬”“促成大妃迁居白旗府”的条款,犹豫片刻,最终签下自己的名字。代善收起盟书,起身道:“本贝勒在白旗大营外等候消息,希望你能尽快说服十四弟。”
待代善离去,乌兰连忙上前:“大妃,您怎能答应他?十四阿哥若知道您被威胁,定会与代善拼命!”
“拼命?”阿巴亥苦笑,“如今代善与皇太极结盟,科尔沁、两蓝旗、两红旗都支持八贝勒,白旗孤立无援,若真拼命,只会让十四阿哥万劫不复。我若能换来他的安全与白旗的存续,就算委屈一些,又算得了什么?”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白旗大营方向,眼中满是决绝:“你立刻去白旗大营,传我口谕,让十四阿哥即刻来后宫见我,就说‘有要事商
;议,关乎白旗存亡’。”
乌兰虽担忧,却也只能躬身应下,快步离去。殿内只剩下阿巴亥一人,她拿起案上的汗王手谕,指尖拂过“传位于十四子多尔衮”的字样,泪水再次滑落——汗王,臣妾无能,只能暂时委屈十四阿哥,待日后有机会,定要让他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半个时辰后,白旗大营的中军帐内,多尔衮正与图尔格、伊尔登、穆里玛、希福商议明日贝勒会议的防务部署。多铎把玩着珊瑚柄短刀,语气带着不满:“十四哥,代善那老狐狸倒向八哥,我们还要支持他登基?不如明日会议上直接拿出证据,就算不能阻止他登基,也要让他名声扫地!”
“不可,”多尔衮道,“如今他们兵力占优,若强行指证,只会引发内乱。我们需先争取辅政权,保全白旗实力,日后再寻找机会。”
就在这时,乌兰匆匆走进帐内,躬身道:“十四贝勒,大妃传口谕,让您即刻去后宫见她,说‘有要事商议,关乎白旗存亡’。”
多尔衮心中一紧——母亲从未如此急切地召见他,定是出了变故。他对图尔格道:“你们继续商议防务,我去后宫一趟,若有异动,立刻点燃烽火。”
“十四哥,我与你一同去!”多铎起身道。
“不必,”多尔衮道,“你留在大营,与阿济格一同看守防务,防止正黄旗突袭。”
多铎虽不满,却也只能点头。多尔衮随乌兰走出中军帐,快马加鞭直奔后宫——他有种预感,母亲的召见,或许与代善的倒向有关。
后宫偏殿内,阿巴亥已整理好情绪,见多尔衮进来,连忙起身:“十四阿哥,你可来了。”
多尔衮看着母亲眼中的泪痕,心中疑虑更甚:“额娘,出了什么事?为何如此急切地召见我?”
阿巴亥屏退乌兰,拉着多尔衮坐在案前,语气带着刻意的平静:“明日贝勒会议,你需公开支持八贝勒登基。”
多尔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额娘,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八哥伪造遗诏、强占庄妃,若我支持他登基,岂不是助纣为虐?白旗的兄弟也不会答应!”
“我知道这委屈了你,”阿巴亥握住他的手,语气带着恳求,“但如今局势已不同——代善二哥已与八贝勒结盟,阿敏、莽古尔泰、科尔沁都支持他,若你不支持,八贝勒定会在会议上发难,说你‘忤逆汗王遗愿’,甚至可能调动兵力围剿白旗。”
她刻意隐瞒了代善的殉葬威胁,只强调局势:“八贝勒登基后,代善二哥会担任首席辅政贝勒,他与八贝勒本就有矛盾,定会牵制八贝勒,不让他轻易动白旗。你若支持八贝勒,还能争取到辅政权,掌控部分兵权,这总比白旗覆灭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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