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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二)
或许是因为近阶段天气极寒,千松县的天黑得特别早,五点已经彻底黑透了,房间里的白炽灯上了年头,光线昏幽。刚吃过晚饭,趁着身体还暖和,秦少淮赶紧去洗漱,浴室里有一扇窗户,贴了彩窗窗纸,原本漂亮的玻璃窗花被冷热交替的极端天气折磨得不成花样。
降温之後,风也大了起来,强风有力地撞击着窗户,在强劲的风声中,夹杂着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有什麽小动物在哀嚎。
秦少淮把洗脸巾放下,用手背敲了下窗户,声音短暂地停歇了,随後却更加凄凉地呜咽起来,像是受尽了委屈,声音低低的丶软软的。
被四季蹂躏过的玻璃窗纸几欲脱落,秦少淮拈住边角,揭开一个手掌的大小,从窗户的缝隙里看出去,窗台上正窝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红棕色的小松鼠,毛发蓬软,尾巴粗长,像毛绒玩具,乌黑的眸子水润润的,此刻正委屈巴巴地用小爪子拍打着窗户,看上去可怜极了。
难得见到这麽不怕人的小松鼠,秦少淮从外套里掏出手机,隔着斑驳的玻璃窗拍了几张照片,小松鼠呜呜咽咽地把脑袋搭在玻璃窗上,满脸希冀地望着秦少淮。
秦少淮拍完照,把手机收起来,将窗纸推回原位,贴心地用掌心摁平,然後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在他离开卫生间之後,窗户发出一声巨响,那张属于动物的脸上露出了凶狠的表情,朝着窗户一通发泄後,它翻身一跃,跳到二楼平台上,捡了几块石头,双手捧着跳回彩窗外,将石头扔进空调外机里,几次来回,空调外机咯噔咯噔几声,原本就破败不堪的老机器直接宕机,呼出了退休前的最後一口气。
松鼠嘻嘻一笑,跃向另一面窗台,继续嗷呜着拍打窗户。
空调突然哑火,联系前台无果後,秦少淮把睡袋铺到床上,合衣钻了进去,像木乃伊一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宋温峤侧躺在他旁边,托着脑袋,羽绒服拉链大敞,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
“你不冷吗?”秦少淮艰难地擡起一点下巴,对上宋温峤亮晶晶的眼眸,伸手想摸他的脸,才意识到身体被睡袋束缚着。
“不冷。”宋温峤俯靠过来,隔着蓬松柔软的睡袋抱住他,吻上他冰凉的嘴唇。
两人搂抱在一起亲密说话,躺在睡袋里实在难受,秦少淮把拉链滑开,将睡袋展平当被子用。
宋温峤敞开羽绒服,把他裹到怀里,再盖上睡袋和旅馆自带的被子,两人脚抵着脚,紧抱在一起。
感受到熟悉的热源,困倦刹那间袭来,秦少淮把脸埋在宋温峤胸膛处,只留出虚虚一条缝隙呼吸,半梦半醒间咕哝着说:“还是有点冷。”
他感觉到宋温峤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手掌在他脊骨处来回抚摸,掌心就像一道火源,向他的身体里源源不断输送暖流,身体转瞬间暖和了起来,鼻尖微微沁出汗,睡意扑面袭来,下一刻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一墙之隔的地方,三人正在合力把两张小床拼到一起,被子睡袋凌乱地扔在床头,铺好床之後,田无酒去锁门,他把椅子搬到门背後,椅背刚抵上门框,房门从外面被推开,咣当一下撞在椅子上,力道之大将不设防的田无酒连带椅子一起撞飞,田无酒重心不稳,身体向後踉跄数步,将将站稳,就见萧屿拿着一个保温水壶,斯斯文文地站在门口,指了一下桌上的烧水壶,神情冷淡地说:“借点热水。”
田无酒忍得牙龈都要咬碎了,他把椅子扔下,走去床边上举哑铃发泄。
萧屿瞥他一眼,径自走向烧水壶。
丁陵狗腿上前:“没水了,我来吧。”
萧屿拨开他的手,自己去接了一壶水,等水开的工夫,他瞄着那张床,忍不住又去看田无酒的背影,胃酸一阵阵往上泛。
丁陵像从前那样围着萧屿团团转,钟擎被他那副拳拳之心震撼住了,三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拧螺丝的手都在抖,毕竟这里就剩他没被萧屿捅过刀子。
萧屿盯着田无酒的背影看得久了,没注意到水已经烧开,直到丁陵从他手里接过保温壶,他才恍然回过神。
丁陵特别心地善良,还塞给他两个邦邦硬的烤包子,中午路过小吃铺买的,这家烤包子谁也不爱吃。
萧屿拿着保温壶和烤包子走到田无酒身後,田无酒听见脚步声,展臂挥哑铃,萧屿向後一仰,哑铃险险擦着他的额头划过。
田无酒把哑铃放下,皱眉看着他。
萧屿喉咙干哑,他轻咳了一声问:“身体好了吗?”
“与你无关。”田无酒撇开眼,又把哑铃举起来。
“看来是好了。”萧屿冷声道,“那就好,与其等你之後拖後腿,不如现在剁了你!”他握紧了口袋里的棒棒糖,手掌舒展又握紧,几次之後,他把棒棒糖从口袋里掏出来,轻轻地摆在床尾,然後捧着保温壶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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