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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光华大学的夜色(第1页)

周六下午五点三十分,郑耀先从商行三楼内室的书桌前站起来,将桌上摊开的全部文件逐一整理好锁进抽屉。他换上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衫,在领口别上一枚青天白日徽章——这是76号情报处外勤人员执行公务时的标准着装要求,不佩戴徽章在租界内携带武器和设备会被巡捕房盘查。他将一支勃朗宁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枪套的位置经过精确调整——既不会在弯腰时露出轮廓,又能在需要时用最快的度拔出来。

临出门前他在窗边停了一下,用指尖拨开窗帘扫了一眼弄堂里的情况。昨晚宪兵搜查留下的痕迹还在——弄堂深处的三栋石库门房子大门紧锁,门口散落着被砸碎的花盆和踩烂的衣物。弄堂口的煤球堆旁,那个伪装成木箱的信号记录仪还在原处,绿色的指示灯已经不亮了,木箱侧面多了一道被刺刀撬过的痕迹。佐佐木的人今天上午来检查过这台设备,现设备已经失灵之后就把它扔在原处没有带走。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烧焦的胶木电路板碎片看了一眼——昨晚的紧急处置是对的。如果数据存储卡还在记录仪里,今天上午佐佐木的人就会现这台设备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记录到的信号特征,然后顺藤摸瓜锁定商行的位置。

他推门出去,沿着弄堂步行到圣母院路。今天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周六傍晚的法租界正是华灯初上的时段,下了班的银行职员、逛马路的年轻情侣、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把整条圣母院路挤得熙熙攘攘。郑耀先在人流中穿行时注意到跟踪他的人今天只剩下一个——“小浙江”骑着自行车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慢慢蹬着,脸色疲惫,眼袋浮肿,显然已经连续盯了十几个小时没有换班。吴世宝的跟踪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连续多日的高强度盯梢让这些人的精力和体力都消耗殆尽,加上昨晚弄堂里的宪兵行动又抽调了一部分人手去协助搜查,能留在郑耀先身边继续盯梢的人手已经严重不足。

白俄咖啡馆的墨绿色雨棚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郑耀先走到咖啡馆门口时冯德昌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肩上扛着一只木制的三脚架,脚边放着一只旧皮箱。看到郑耀先走过来他远远地就挥手打招呼,脸上带着一种即将开始第一次真正外勤任务时的兴奋和紧张。他说设备都带齐了,天线阵列已经按照头等舱随身行李的尺寸拆成了三截放在皮箱里,探测仪主机放在帆布包里用旧毛巾裹了两层防震,备用电池是昨晚新充的电,可以连续工作四个半小时。

郑耀先点了点头,伸手拎起地上的皮箱掂了掂重量,然后带着冯德昌沿着圣母院路往法租界边缘方向走去。两人穿过霞飞路的商业街区,拐进一条通往光华大学的林荫道。光华大学的校区坐落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交界地带,占地面积不大但布局紧凑,红砖砌成的教学楼和宿舍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树丛和草坪之间。由于是周六傍晚,校园里的大多数学生都已经离校回家或者外出看电影,操场上只有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在踢足球,教学楼的窗户大多黑着灯,整个校园显得空旷而安静。

冯德昌带着郑耀先从校园西侧的一道小门进入了女生宿舍区。女生宿舍是一栋四层的红砖楼,楼前有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楼后的围墙外面就是一片老式的石库门里弄。冯德昌边走边向郑耀先解释说女生宿舍的管理很严,平时男生连大门口都进不去。不过他妹妹冯素珍已经提前跟舍监打过了招呼——说的是她哥哥带着学校物理系的实验设备来楼顶做大气电场测量,是经过物理系批准的暑期科研项目。郑耀先听完后在心中对冯德昌有了一个更新的认识——这个年轻人为自己的追踪行为构建掩护身份的能力已经达到了近乎专业的水平。他能从容地伪造项目名称甚至学会借学术的幌子来掩护技术侦察,这种能力的本质是间谍技能而非技术技能,而他自己对此浑然不觉。

冯素珍在宿舍楼门口等着他们。郑耀先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冯德昌的妹妹——一个穿着素色学生装、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十八九岁的样子,脸型与冯德昌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比她哥哥更加明亮,嘴角挂着一丝机灵的笑容。她的气质中带着一股子进步学生特有的热情劲儿——这种气质郑耀先在过去的潜伏岁月中见过很多次,在北平的街头、在上海的校园里、在延安的窑洞前。他礼貌地朝冯素珍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跟着兄妹俩进了宿舍楼。

三人沿着楼梯爬上四楼,穿过一条堆满旧书箱的走廊,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来到了女生宿舍的楼顶平台。平台大约有七八十平方米,地面上铺着沥青防水层,四面是一米来高的水泥女儿墙。站在女儿墙边放眼望去,光华大学整个校园和周边几个街区的建筑轮廓一览无余——往东可以望到法租界霞飞路一带的灯火,往南是公共租界的密集里弄,往西是苏州河方向的工业区,往北则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这个位置的地势和视野确实是电磁测向的理想地点——周围一公里半径内没有任何高层建筑遮挡,电磁干扰源稀少,信号传播路径清晰。

冯德昌在平台上快走了一圈用脚步丈量了四个角的距离,然后选定了东南角作为天线阵列的架设位置。他蹲在地上打开皮箱取出三截天线部件开始组装,手指拧动金属接口时出细微而有规律的咔嚓声。不到十分钟一套由三组定向天线组成的差分阵列就在楼顶东南角架了起来,天线阵面正对着东北方向——正对着圣母院路商行所在的位置。

郑耀先站在女儿墙边看着冯德昌动作娴熟地调试设备、连接电路、校准频率,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条不紊一丝不苟。探测仪主机上那排绿色的电子管指示灯在暮色中亮了起来,表盘上的指针开始随着冯德昌缓慢转动的频率旋钮而轻微摆动。郑耀先知道那些指针的每一次摆动都代表着电磁波在空间中的分布变化,而冯德昌正在通过分析这些变化来寻找信号源的方向。

冯德昌调好频率之后抬起头对郑耀先说郑组长,他准备开始第一轮全频段扫描,预计需要四十分钟左右。郑耀先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抽出一根点上。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然后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了。

他说小冯,他问冯德昌一个问题。冯德昌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追踪的这些信号,它们背后是什么人?

冯德昌正低头调整着频率旋钮,听到这个问题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郑耀先,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他说他追踪的都是抗日分子的秘密电台,他们是敌人。

郑耀先弹了一下烟灰继续问他,抗日分子为什么是敌人?

冯德昌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没有答上来。他下意识地说因为他们与政府和皇军为敌。但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似乎也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地咽了回去。郑耀先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抽着烟等他回答。冯德昌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妹妹素珍上个学期参加了一个读书会,其实他知道那个读书会不是普通的读书会,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说妹妹跟他讲过读书会里讨论的那些书,那些书说的很多道理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为谁工作——他学的技术是用来追踪信号的,但信号那头的人究竟是坏人还是好人,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在76号只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用自己的技术换取一份体面的薪水养活自己和妹妹。但有时候晚上加班回来,看到素珍趴在桌上睡着了,桌上还摊着那些从读书会带回来的油印小册子,他就觉得自己像个伪军——他端着鬼子的枪在帮鬼子守炮楼,而炮楼的枪口正对着妹妹和妹妹的同学。

冯德昌说这些话时没有看郑耀先的眼睛,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正在调试天线的手,像是在自言自语。郑耀先安静地听完没有插一句话。冯德昌的话是真诚的,这个年轻人在他自己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将他的内心挣扎和盘托出了。郑耀先没有需要再做什么思想工作——冯德昌的良知已经在替郑耀先做工作了。

郑耀先将烟头掐灭在水泥地面上,用一种兄长般的口吻缓缓地说小冯,他再问冯德昌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冯德昌架着这台探测仪在某个方向锁定了一个信号源,然后带着行动队的人去那个位置搜查,推开门现里面的人不是冯德昌想象中的“抗日恐怖分子”,而是一个和冯素珍一样在读书、在思考、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国家的未来做点事的年轻人——到那个时候,你准备怎么办?

冯德昌沉默了。探测仪的表盘上指针还在有规律地跳动,绿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着微弱的光芒。远处苏州河上传来轮船低沉的汽笛声,法租界巡捕房的钟楼敲响了傍晚七点的钟声。沉默了良久之后他开口了。他没有直接回答郑耀先的问题,而是问郑耀先,他妹妹参加的那个读书会是不是有问题?76号的人是不是已经盯上了那些同学?

郑耀先说据他目前了解的情况,光华大学的读书会暂时还没有引起76号的注意——李士群和吴世宝的精力目前全部集中在虹口的“海燕计划”和华北旧档上,对大学校园里的学生社团暂时没有余力关注。但这只是暂时的。随着特高课对抗日组织的打击范围不断扩大,76号迟早会把矛头指向校园里的进步团体。到那个时候冯素珍和她的同学们就会面临真实的危险。冯德昌想保护妹妹,想让她远离危险,但光靠劝她少参加社团活动是不够的——只要冯德昌还在为76号工作,他手里的技术在客观上就是在帮助敌人追捕和杀害冯素珍那样的年轻人。这不是冯德昌的主观意愿,但事实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能假装看不到自己技术的最终用途——就像造枪的工匠不能假装不知道枪是用来杀人的。

冯德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频率旋钮上没有再转动,探测仪的表盘指针在一个固定的频率上微微抖动——那个频率恰好是冯德昌在圣母院路和永昌公司两次捕捉到的不明信号的频段。郑耀先看着那个抖动的指针接着说道,冯德昌现在追踪的这个信号,它的报手法被冯德昌自己评价为“极其老练”——一个老练的报人,背后一定是一个成熟的情报网络。但冯德昌有没有想过,在鬼子占领上海的情况下,什么样的情报网络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在这座城市里坚持报?他们的情报是给谁的?是给重庆的,还是往更远的地方?如果冯德昌通过自己的技术找到了这个信号源,76号会怎么做——佐佐木的宪兵会在凌晨两点踹开那扇门,把里面的人拖到弄堂里用枪托砸破他的脑袋,他的家人会被塞进囚车,至于他们最终是死是活,恐怕没有人会在意。冯德昌的手开始抖。不是恐惧的抖,而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身体里剧烈翻涌时无法控制的颤抖。

冯德昌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探测仪的表盘上指针还在那个频段上微微抖动,像是在等待冯德昌做出某个决定。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他说郑组长,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他不会再主动追踪这个信号了。以后技术组再有关于这个不明信号的排查任务,他会想办法把数据做得模糊一些,让定位的精度始终降不下来。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技术员,他只想让妹妹平平安安地活着。如果这台探测仪的精度太高会害死无辜的人,那他就让它变得不那么精确。

郑耀先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来伸手拍了拍冯德昌的肩膀,力度适中,在手落在冯德昌肩膀上的那一瞬间,他感到冯德昌的肩膀先是一僵然后缓缓松弛了下来。他对冯德昌说夜测数据该怎么记录就怎么记录,回到76号之后他会亲自处理这份数据。从今往后技术组的全部外勤测向数据都由他直接审查归档——这是情报处的标准保密程序。冯德昌既然在他的组里做事,安全由他来负责。任何来自其他方面的压力,都先经过他这一关。冯德昌抬起头看着郑耀先,眼睛里有灯光在闪。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接下来近两个小时里冯德昌按照正常的外勤测向流程完成了全频段扫描、定向天线差分测向和信号特征采样比对。他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大量数据,画了三张信号方位分布图,在每一张图上都标注了不明信号的大致方位范围。但在标注的精度上他刻意将范围扩大了——原本被他捕捉到的不明信号特征在差分阵列中的指向精度可以缩小到五十米半径,但他在笔记本上记录的方位范围是两百米。两百米的半径意味着这个信号可能来自商行,也可能来自商行周围的任何一栋建筑。对于一个有经验的情报分析员来说,这个精度的数据几乎没有直接行动的价值。冯德昌用自己的方式兑现了他刚才的承诺。

晚上九点半冯德昌拆除了天线阵列,将所有设备重新装回皮箱和帆布包里。两人从楼顶下来时冯素珍还在一楼宿舍门口等着,看到哥哥下来她迎上前去接过他手里的三脚架,问今天测的结果怎么样。冯德昌说数据很多,回去还要慢慢分析,这一批数据比较模糊,可能需要再做一次复测才能出结果。郑耀先向冯素珍道了谢,然后和冯德昌一起走出了光华大学的校门。

在校门口分手时冯德昌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说郑组长,技术组上周从特高课那边领回来一批新到的信号监听记录,是特高课行动队上周在虹口和法租界几个固定监测点记录到的全部无线电通讯日志。他把这批日志大概浏览了一遍,现了一个异常情况——日志中记录到狄思威路公寓楼方向有一个固定信号源,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都会按时报。这个信号源使用的是标准的关东军制式九四式电台频段。但奇怪的是,这个信号源的报时间恰好跟特高课自己的通讯高峰期重叠——报人似乎是在故意躲在特高课自己的信号洪流中躲避监测,这种做法在专业上叫“信号寄生”。能想到用特高课自己的信号来做掩护的人,一定是对特高课的通讯规程极其熟悉的人。

郑耀先听完之后不动声色地说这个现很有价值,让冯德昌明天上班后把这个情况的详细分析报告直接交给他,暂时不要向技术组以外的人提及。冯德昌点了点头然后背着帆布包转身走进了夜色中。

郑耀先站在光华大学门口看着冯德昌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前的林荫道尽头。一阵夜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霞飞路上的霓虹灯在夜空中映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今晚的策反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不是因为他口才好,而是因为冯德昌的良知本来就在觉醒的边缘,他只是推了最后一把。但策反成功的同时也意味着他肩上的责任又多了一份——从今往后冯德昌就是他在76号内部的一枚暗棋,他有责任保护好冯德昌,同时也要防止冯德昌因为情绪波动而在不该暴露的时候暴露。

郑耀先沿着圣母院路往回走,在法租界密集的弄堂网络中穿行了大约半个小时确认身后干净之后才回到商行。宋孝安已经在三楼内室等着了。他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另一个需要郑耀先亲自判断是好是坏。好消息是老林子的胶卷已经送到了。今天下午胶卷以东北药材提货单的形式抵达了苏州河码头茂源货栈,宋孝安已经亲自将胶卷取回并按照郑耀先的要求复制了三份——一份留在宋孝安手中保存,一份通过地下交通线紧急送往苏北根据地交给陆汉卿,第三份现在就在宋孝安手里。

宋孝安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小包裹递给了郑耀先。郑耀先接过油纸包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里面是一个标准的三十五毫米微缩胶卷盒,金属外壳冰凉而光滑。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将胶卷收进了自己中山装的内袋里,扣上了口袋的扣子。

然后宋孝安说了第二个消息。今天下午赵简之在法租界天主教堂后院的死信箱里现了一份没有署名的投递——一个棕色的信封,里面装着一份手写的文件。文件的内容是关于“海燕计划”的全部行动方案——包括行动的具体时间、目标、参与人员名单和撤离路线。行动时间是明天晚上八点整,目标是一个叫“长谷川一雄”的鬼子海军大佐,此人是第三舰队司令部的作战参谋,明天晚上将在虹口四川北路那家日商洋行里参加一个私人晚宴。军统的行动方案是利用晚宴的安保漏洞潜入洋行,在长谷川离开洋行返回司令部的途中实施伏击。

赵简之问遍了站里所有可能投递这份情报的人——徐百川、徐秋影,甚至包括张士的秘书——没有一个人承认往那个死信箱里放过东西。也就是说,这份情报是有人匿名投递的。投递者的身份完全不明,情报的真伪也无从核实。

郑耀先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匿名投递者知道那个死信箱的位置——那个死信箱是军统上海站内部用于紧急情报传递的最高级别秘密渠道之一,只有站内核心成员才知晓它的存在。投递者能使用这个死信箱,要么是军统内部有叛徒,要么是敌人已经渗透进了军统的核心圈层。投递者提供的“海燕计划”行动方案写得极其详细——有具体时间、具体目标、具体地点和具体行动方式,看起来像是一份被截获的真实行动计划。但这份方案的每一处细节都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特高课的反间谍专家根据军统的行动特点逆向设计出来的。明天晚上八点、四川北路洋行——这个时间和地点与特高课近期在虹口大规模部署宪兵的重点布防区域完全吻合。如果军统真的按照这份情报提供的方案行动,所有人都会精确地掉进山本和佐佐木布下的包围圈。

但郑耀先随即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这份情报会不会是张士故意通过匿名投递的方式放出来的?张士是“海燕计划”的执行负责人,他的行动方案被毛人凤刻意对郑耀先和徐百川保密。但如果张士在执行方案的过程中现了泄密的迹象,他可能会怀疑泄密源头在徐百川这一边,于是故意通过匿名投递的方式把一份假方案放出来测试保密性——看这份方案会不会在投递之后被敌人获知。这种做法在派系斗争中是常见的反间手段,既测试了保密性又给对手下了套。如果郑耀先或者徐百川拿着这份方案去提醒重庆方面调整计划,张士就会认定泄密来自戴笠派。

无论是敌人的陷阱还是内部的圈套,这份匿名情报都不能直接采信。郑耀先对宋孝安说让他今晚就去找赵简之,通知赵简之把这份匿名情报原封不动地交还给张士本人,当面说清楚这份情报是在军统上海站的死信箱里被人匿名投递的,情报内容的真伪让张士自己去核实。这样做有两个目的——第一是提醒张士他的行动方案可能已经泄密了,死信箱已经被敌人掌握;第二是向张士表明郑耀先这边没有任何人试图隐瞒任何信息,你的事我们光明磊落地告诉你,让你自己看着办。同时让赵简之私下去找徐百川,把这些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四哥。让四哥做好两手准备——如果张士坚持明天晚上按计划行动,行动组必须提前在虹口外围布好接应点,以防行动失败时所有人员被一网打尽。

宋孝安点头说马上去办,然后转身下了楼。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之后商行三楼内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郑耀先关上窗户拉好窗帘,在书桌前坐下。他从中山装内袋里取出那个油纸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卷标准的三十五毫米微缩胶卷。他将胶卷装进桌上一台自制的简易放大阅读器里,拧亮台灯对着镜头逐帧查看。微缩胶卷上每一格画面都是《体检计划取消通知》和《校务会议纪要》的高清晰度翻拍。通知的正文内容与宋孝安的转述完全一致——“因校内流行性时疫尚未完全平息,为确保学员健康安全,经校务会议研究决定,取消本季原定聘请校外医师来校体检之计划,全体学员体检工作改由校医室在编医师王德仁、张克诚二人负责执行。此令。康德七年三月十日。”落款处盖着警察学校教务长的朱红印章,签名笔迹清晰完整。会议纪要上的决议内容也与通知相互印证——“教务长提议鉴于校内时疫尚未完全平息,本学期外聘医生体检应予取消,改由校医室在编医师执行。与会全体无异议,决议通过。”

老林子在档案室里拍下的每一格胶片都拍得极为专业——曝光均匀、对焦清晰、页面边缘留足了余量、每份文件的红色印章都拍得可以清晰辨认。这两份文件合在一起是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从根本上推翻马文忠供述中关于“陆汉卿在警察学校为学员体检”的全部内容。郑耀先取出其中一份胶卷用黑纸包好放进一个防水的铜制小管里密封好,然后在小管表面用铅笔写下“宫本顾问亲启”几个字。他需要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将这份胶卷直接交到宫本手中。这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既不能太早,太早会让藤田和李士群有机会提前阻挠;也不能太晚,太晚就会被李士群和藤田抢先扣实帽子。最理想的时机是在藤田声称的“原始档案”送达上海的前一天——宫本会在拿到这份胶卷之后向关东军情报课求证胶卷内容的真伪,而中岛诚一在档案室的完整审查报告中应该早就记录过这两份文件的原始内容。到那个时候藤田在电报中隐去取消通知的行为就会变成他向宫本隐瞒核心证据的铁证,华北旧档的整个调查根基将不攻自破。

郑耀先将胶卷盒收进抽屉最里层锁好。然后他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开始起草给山本太郎的匿名举报信。这封信的措辞必须极端谨慎——不能太专业,太专业会让山本怀疑写这封信的人受过情报训练;不能太模糊,太模糊引不起山本的重视;不能有任何可以追溯到郑耀先本人的细节,信纸、墨水、信封、投递方式和投递时间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反追溯处理。

他最终用左手写了一封字迹生硬但内容清晰的匿名信。信中只说特高课管理的狄思威路公寓楼四零三室住户中村诚私设电台,每晚八点到十点之间以关东军制式频段秘密报。更严重的是此人采取“信号寄生”方式,利用特高课自身的信号作掩护躲避监测。写信人自称是公寓楼电力维修工人,在检修电路时现四零三室电表异常才现的这个秘密。这封信他将在明天晚上九点——也就是中村诚电台通讯的黄金时间——通过佐佐木手下的一个便衣宪兵匿名投递到特高课行动队的值班室。山本看到这封信后必然会立刻派人去四零三室做突击检查,而中村诚的电台在工作状态下会被当场抓获。电台型号、通讯频段、加密方式全部符合关东军情报课的特征——吴世宝与藤田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联系将由此被揭开冰山一角。

信封封口之前他在信纸背面加了一句关键的话——“此人与76号内部部分人员来往密切,建议详查其全部联系网络。”这句话会将山本的视线自然地引向吴世宝——不用郑耀先亲自出面,山本自己就会顺着中村诚的联系网络挖出吴世宝与关东军情报课私下勾连的全部证据。而一旦吴世宝被山本盯上,李士群与藤田之间的情报交易链就会在特高课的调查压力下自行断裂。

郑耀先将信封装好放在一边,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张士今天下午通过军统内部渠道转给徐百川的一份通知,通知中确认明天晚上“海燕计划”按原方案执行。徐百川收到通知后第一时间通过赵简之将副本送到了郑耀先手里。郑耀先看着通知上“明晚八时执行”的字样,再联想到匿名情报中一模一样的行动时间,两种截然相反的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激烈交锋。但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他通过赵简之把匿名情报交还给了张士,通过宋孝安通知了徐百川准备接应,明天晚上无论“海燕计划”是真是假、成与败,至少军统上海站的接应点已经布好了。

凌晨时分郑耀先在木板床上躺下。窗外弄堂里安静得只剩下一只野猫在煤球堆旁低声呜咽。今晚的策反成功了,胶卷到手了,吴世宝的催命信写好了,顾长顺案的调查方向已经确定,周永昌的身份已经被组织排除出中共地下党名单,哈尔滨的原始档案已经被老林子翻拍留证。七条战线中有四条在今天取得了实质性进展,但剩下三条——明天晚上的“海燕计划”、关东军情报课随时可能送达的“原始档案”、以及宫本对华北旧档的最终裁决——都将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集中爆。

他闭上眼睛将明天的时间表在脑海中最后排列了一遍,然后让大脑在彻底清空的状态下滑入了深度睡眠。窗外法租界巡捕房的钟楼敲响了午夜的钟声,钟声在弄堂上空回荡了几秒后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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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问题少年也来打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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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高中的总长副手,传闻中他单枪匹马摆平了一个集团称霸正东风镇,实际掌握了巨大权力的棘手组织,据说他管理着整个城市的地下组织,其他城市的不良都以此为榜样。然,听说这等传说中的人物转学到了东京,去向不明,一时之间成为了东京都学生圈中的热谈人物。而事件中心的人物,对此一无所知。他拍了拍列夫的肩膀,用语重心长的口吻忽悠其实我眼罩下封印着古代种花家的恶灵,每当比赛的哨声开始他就会被唤醒,我就能看清接球的路线,看穿对方的想法。列夫?好酷我也想要!隔日,山本看着戴着同款眼罩的列夫摆出超中二的姿势,在跳起来拦网的时候摔了一个大马趴。为什么你会信一个和你一样刚入部的家伙啊!可是他有恶魔附身超酷欸!每次附身都会觉醒不同的能力,卡酷一!他在骗你啊你醒醒!!苏枋你别连自家人也骗啊!音驹排球部最近加入了一个新的队员,身体能力优秀柔韧度令人瞠目结舌,敏锐的观察力与脑力完美弥补了在排球技术上的缺陷,仿佛戏弄对手一般,稍不留神就会走进他的布局陷阱。总是笑眯眯的好好人,最常干的事情就是忽悠一年级生。。有一天音驹排球部的人忽然听到了篮球社的人通风报信苏枋被隔壁学校的头头围住了!音驹众聚集起来,气势汹汹准备去营救自家手无缚鸡之力新人,结果一到场看到了不。良齐齐弯腰对苏枋请求。经过了多次调查,我们终于找到您了!拜托了,苏枋先生,请在东京建立起属于我们的势力吧!西风组共一百六十一人听从您的命令,为马是瞻。音驹众???等等剧本是不是不太对。地下世界的消息穿的飞快,不过一周,风铃众就在电视上看到了苏枋在打排球的样子。风铃众酸溜溜地想。原来你转学就是为了打排球,这排球有这么好玩吗?你心里面还有没有我们了?只要我们在排球上击败了苏枋,那家伙是不是会回来了?Tips1主角苏师父,音驹全员+风铃,大家一起合家欢。2文案第一行纯以讹传讹,苏师父来排球的理由文里会讲。3主时间轴为排,不局限于春高,会有很多日常,以及风铃相关的故事!总而言之是把作者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炖成一锅粥4内含大量为圆剧情存在的有关苏师父的过去及家庭捏造,并伴随大量ooc内容。苏师父原作描述目前很少,所以都是我的个人理解,不ooc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一千个人一千个哈姆雷特,被打脸了就是我的错。有关苏师父及防风铃的一切请以原作漫画剧情人设推进为准,本文只是一篇饿疯了突然开搞的产物,若因为原作漫画推进产生冲突内容,请直接聆听我破防的声音。...

离婚後,霍总夜夜下跪求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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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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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做太子,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太过出色,则有功高盖主之嫌更何况你的父皇,还是紧握大权不肯下放的杨坚。太过平庸,兴许被人取而代之更何况你的二弟,还是极尽城府虎视皇位的杨广。前世,杨勇遇事只知率性,不知矫饰。末了为杨广所设计,太子之位父母之爱尽失,落得幽死禁苑的结局。重活一世,太子这门学问,他自当好好钻研一番。二弟,你今生怕是要棋逢对手了。内容标签重生强强年下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杨勇,杨广┃配角宇文恺,杨坚,杨素┃其它史笔春秋系列,相爱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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