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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高课地下审讯室的走廊里,佐佐木靠在一根水泥柱上抽着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昏黄的廊灯下缓缓升腾,消散在天花板潮湿的霉斑之间。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却异常亢奋——吴世宝在刚才的审讯中交代出的两个新名字,意味着藤田在76号内部的渗透网络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深得多。机要室的孙凤兰,财务处的田文斌,这两个人一个掌握着76号全部人事档案和机密文件的进出渠道,一个掌控着76号账外资金的流转命脉。藤田把这两个位置的人同时收入囊中,就等于在76号的心脏上插了两根吸血的管子——一根吸情报,一根吸钱。
佐佐木将烟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碾灭,转身走进了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观察室里有一面单向玻璃可以看到审讯室内的全部情况。山本太郎正坐在玻璃后面的一张木椅上,手里拿着吴世宝刚刚签字画押的口供记录,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着。佐佐木走进来时山本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了指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技术课刚刚从中村诚公寓里搜出的微型胶卷中破解出来的关东军物资储备点清单的完整版本,每一处储备点的具体地址、物资种类和数量、负责人代号都被清晰地列在一张表格上。
山本翻完口供记录后将它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佐佐木说,孙凤兰和田文斌的抓捕必须在今晚完成,不能拖到明天。吴世宝被停职审查已经四天了,孙凤兰和田文斌不可能没有察觉到风吹草动,如果让他们跑了或者被藤田的人抢先灭口,这条线索就断了。
佐佐木点头说他已经安排了两个抓捕小组,一组去机要室直接控制孙凤兰,另一组去田文斌在虹口的住处。两个小组已经出,预计一小时之内就会有结果。山本听完后又将目光转回桌上的物资储备点清单。他沉默了片刻后问佐佐木,虹口区七个储备点的同步清查行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佐佐木回答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行动队已经完成了对所有七个目标的外围侦察,每个目标都配备了至少一个小队的兵力,主力集中在横浜桥以北的废弃纱厂——那个储备点清单上标注的通讯设备储存量是“甲等”,是虹口区七个点中最重要的目标。按照计划,明天凌晨四点所有行动组同时出动,在天亮之前完成对全部七个储备点的突袭清查。
山本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吟了一会儿后说他刚才看了吴世宝的供述,有一件事让他觉得不太对劲。吴世宝说藤田在76号内部除了他之外还展了孙凤兰和田文斌两个联络人,这个说法在逻辑上是成立的,但吴世宝交代这件事的时候态度转变得太快了——在这之前他硬扛了将近四天的审讯,虽然交代了不少关于藤田的事情,但始终没有供出其他联络人。今天上午他突然主动提出要拿孙凤兰和田文斌的名字来换取家人的安全,这种突然的松动不完全是因为怕死或者担心家人。吴世宝在76号混了这么多年,他不是那种被吓唬几句就全盘托出的人。他在审讯的最后阶段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了藤田和其他人,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藤田胁迫利用的角色,这种说法太干净了。山本认为吴世宝可能在交代的同时也在隐藏一些更重要的东西——他真正想要保护的不是孙凤兰和田文斌,而是某个他至今只字未提的人。
佐佐木想了想问山本,课长认为这个人会是谁。山本摇了摇头说目前还不能确定,但他在口供中注意到了一个反复出现的名字——郑耀先。吴世宝用大量的篇幅描述了藤田如何试图拉拢和陷害郑耀先的过程,但这些描述都将责任完全推给了藤田,把自己说成是藤田指令的被动执行者。然而如果仔细推敲吴世宝供述中的一些细节就会现一个矛盾之处——吴世宝说藤田命令他对郑耀先进行长期跟踪以收集胁迫材料,但跟踪队是吴世宝亲自挑选和指挥的,跟踪记录是吴世宝自己整理和上报的,这些行动生在藤田和吴世宝建立联系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也就是说吴世宝在见到藤田之前,就已经在监视郑耀先了。
山本说到这里时停了一下,目光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隔壁空荡荡的审讯室。审讯椅上的铁铐还保持着刚才锁住吴世宝时的形状,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山本说这个时间差才是关键——如果吴世宝在接触藤田之前就已经开始监视郑耀先,那么监视郑耀先的最初指令就不是藤田下的,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下指令的人在76号内部的地位不会低于李士群,而且此人对郑耀先的关注早于华北旧档的调查。
佐佐木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压低声音问山本,课长是不是怀疑李士群从一开始就是针对郑耀先的幕后主使。山本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华北旧档的调查虽然是藤田通过马文忠的供述起的,但将这份供述正式递交给特高课并请求启动调查程序的人是李士群。李士群在递交调查申请时附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报告中不仅包含了马文忠的供述,还包含了吴世宝对郑耀先的长期跟踪记录以及技术科对不明信号的测向数据。这份调查报告的完整程度远远出了一个副主任对下属的正常了解范围。换句话说在李士群正式提出调查郑耀先之前,他就已经掌握了一套完整的针对郑耀先的证据链。
这套证据链中的一部分来自藤田的伪造,但另一部分——比如吴世宝的跟踪记录——是在藤田介入之前就已经存在的。所以事情的真相可能是这样的——李士群出于某种原因想要打压甚至除掉郑耀先,他先通过吴世宝对郑耀先进行了长期的秘密监控,收集了大量关于郑耀先行踪和行为习惯的情报。后来藤田找到了李士群提出合作,李士群便将自己手中关于郑耀先的情报分享给了藤田,两人联手策划了华北旧档的整个调查计划。藤田想要的是利用郑耀先作为棋子渗透进军统和76号的核心层,而李士群想要的是借藤田和关东军情报课之手除掉郑耀先这个眼中钉。
山本说到这里时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他说这两个人的利益在针对郑耀先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但他们彼此之间也在互相利用和提防。藤田对李士群隐瞒了“霜月”项目的真实规模和目的,李士群也对藤田隐瞒了自己针对郑耀先的真实动机。这种基于相互算计的合作一旦遭遇外部压力就会迅瓦解——这正是目前正在生的事情。吴世宝被捕后藤田和李士群都在拼命撇清与对方的关系,藤田销毁了自己与李士群之间的全部通讯记录,李士群则在公开场合反复强调自己是受了藤田的蒙蔽。
佐佐木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李士群对郑耀先的敌意早于藤田的介入,那么李士群最初为什么要针对郑耀先?郑耀先在76号情报处担任情报组长期间的工作表现一直很出色,无论是搜集抗日组织情报还是配合特高课的行动,他都没有出过明显的纰漏。李士群作为76号的实际负责人,对一个能力出众的下属进行长期秘密监控并在时机成熟时试图除掉他,这背后的原因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李士群掌握了某些可以证明郑耀先有问题的证据但没有公开,要么郑耀先的存在对李士群在76号的权力构成了某种威胁。
山本说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可以在吴世宝还没有交代的那部分实情中找到。他已经命令审讯组暂停对吴世宝的疲劳审讯,改用另一种策略——给吴世宝一个单独关押的安静房间,提供充足的饮食和睡眠,让他在身体恢复的过程中逐渐放松心理防线,然后派一个他信任的中间人去跟他谈话。这个中间人山本已经想好了,就是周济生。周济生是吴世宝在行动队的老部下,两人共事多年,吴世宝对周济生的戒心会比对审讯组的人低得多。让周济生以“老上司探望老下属”的名义单独去见吴世宝,或许能从他嘴里掏出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佐佐木说他会去安排周济生明天上午去见吴世宝。山本点了点头后站起身来整了整军装的衣领,说他现在要去一趟宫本的办公室——宫本刚才派人来通报,说冯德昌的技术报告已经完成了补充版本,其中有一些关于伪装信号的新现需要向山本当面汇报。
宫本的办公室里,冯德昌站在宫本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装订好的技术分析报告,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已经在宫本面前汇报了将近二十分钟,将伪装信号的特征参数、出现时间和地点分布、以及与中村诚标准报频段之间的关联性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宫本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自始至终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示意他继续。
冯德昌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张对比表格说,技术课在分析中村诚密码本中的备用编码方案时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伪装信号在法租界和虹口区不同地点移动报的过程中,使用的频率跳变模式并非完全随机,而是遵循着一个特定的序列。这个序列与关东军标准密码体系中的一种老旧编码方案高度相似,唯一的区别在于伪装信号在每个跳变节点上都加入了一个额外的干扰脉冲——这个干扰脉冲的作用是让测向设备在追踪信号源时产生方向偏差,从而将测向结果引导到错误的方向上。换句话说,藤田的人不仅伪造了郑组长的电台信号特征,还在信号中植入了专门针对特高课测向系统的干扰程序。这种干扰程序的设计需要精确掌握特高课测向设备的技术参数——包括设备的频率响应范围、方位角计算方法和信号强度衰减曲线——这些参数属于特高课技术课的绝密信息,非技术课内部人员不可能接触到。
宫本听到这里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问冯德昌,你的意思是藤田通过某种渠道获取了特高课测向设备的技术参数?
冯德昌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技术课对伪装信号中的干扰脉冲进行了反向解析,现干扰程序针对的是特高课目前使用的九四式测向机的特定技术参数——这台设备的频率响应范围和方位角计算方法是去年秋天技术课根据山本课长的要求专门改进的,改进方案和测试数据只存在于技术课的内部档案中。藤田的人能够针对这些改进参数设计干扰程序,说明特高课技术课内部可能有人将相关参数泄露给了关东军情报课。
宫本沉默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窗外院子里偶尔传来宪兵换岗时的脚步声。宫本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技术课负责人的号码,命令对方立即封锁技术课的全部档案室和实验室,对所有接触过九四式测向机改进方案的人员进行登记排查,在他到达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技术课大楼。
挂断电话后宫本站起身从冯德昌手里接过技术报告,说他现在就去技术课处理这件事,让冯德昌先回情报处,这份报告的副本他会亲自交给山本课长。冯德昌告辞离开后宫本穿上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他在走廊里遇到了正准备来找他的山本太郎,两人在走廊中间停下脚步低声交谈了几句。宫本将冯德昌报告中关于特高课内部泄密的现简要向山本做了汇报,山本听完后脸色变得异常阴沉。
山本说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出了常规情报斗争的范畴。如果关东军情报课真的在特高课技术课内部安插了内线获取测向设备的核心参数,这意味着关东军情报课对特高课的技术侦查能力有着全面而精确的掌握。他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通过针对性的干扰程序让特高课的测向系统变成瞎子。这样一来特高课过去几个月里在法租界和虹口开展的多次无线电测向行动,其结果都需要重新评估——那些被认为是“信号中断”或“无法定位”的目标,很可能不是技术失败而是被藤田的人用干扰程序刻意误导了。
山本让宫本立即去技术课彻底排查泄密源头,他自己则返回办公室命令通讯组从今天起暂停使用九四式测向机,所有无线电测向任务暂时改用老旧的八八式设备——八八式测向机的技术参数是关东军情报课没有掌握的老版本,虽然精度不如九四式,但至少不会被干扰程序针对。同时山本命令佐佐木在明天凌晨的物资储备点清查行动中高度警惕——如果藤田的人能在技术课内部安插内线,那他们在物资储备点周围的守卫力量中也极有可能设置了预警机制。一旦清查行动开始,某些储备点可能会在被清缴之前被守卫人员自行引爆或转移。
佐佐木接到命令后立即调整了行动部署——原定凌晨四点开始的清查行动提前到凌晨两点,所有行动小组在午夜十二点之前进入预定位置,两点整同时起突袭。这个时间调整将大大压缩储备点守卫人员反应和处置的时间,增加清查行动的战果和缴获率。
傍晚时分,郑耀先在商行三楼的房间里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今晚他不是以76号情报组组长的身份出现,而是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旧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薄呢大衣,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他将头往后梳得比平时更加整齐,戴上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是平光的,但戴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立刻生了变化——镜片的反光恰到好处地柔化了他在76号工作时那种锐利的目光,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文质彬彬的大学教授或者商行经理。
这个身份是郑耀先在法租界安全活动时最常用的伪装之一——法租界圣母院路附近住了不少外侨和知识分子,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旧西装的读书人出现在深夜的街道上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特别注意,最坏的情况无非是被巡捕拦下来查一下证件,而他的证件夹里有一张以化名登记的复旦大学兼职讲师证,经得起任何盘查。
他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眼镜的位置,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小铁盒放进大衣内侧口袋里。铁盒里装着一把钥匙和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片——纸片上用简写符号记录着横浜桥废弃纱厂破坏行动的全部时间节点和联络暗号。赵简之会在今晚十点整在白俄咖啡馆后巷与他进行一次简短的接头,确认破坏行动的最终方案。从咖啡馆出来后他将直接前往苏州河北岸的一处安全观察点,在那里通过望远镜全程监视纱厂破坏行动的实施过程,以便在行动出现突状况时能够及时做出应对。
他下楼时在楼梯拐角遇到了商行的一个老伙计老孙头。老孙头是商行里负责管理桐油仓库的,在永昌贸易公司干了十几年,是从哈尔滨时期就跟着郑耀先的老人。老孙头看到郑耀先这身打扮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楼上走,只是在擦身而过时低声说了一句“后门巷子里没有生人”。郑耀先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脚步没有停顿地走下了楼梯。
他从商行后门出来后沿着狭窄的弄堂往北走了大约五分钟,在弄堂尽头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这棵槐树的位置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交界处的一个视觉死角——站在树下可以看到圣母院路南北两个方向的来车和行人,但街上的人却很难注意到树影深处有人站在那里。郑耀先在树下站了将近十分钟,用目光逐一扫过街面上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和每一个行人的面孔,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穿过马路走进了白俄咖啡馆。
彼得罗夫正站在吧台后面调酒,看到郑耀先进来后用眼神指了指咖啡馆后门的方向。郑耀先若无其事地在吧台前坐下来点了一杯热红茶,慢条斯理地喝完之后放下钱起身走向后门的洗手间。他在洗手间里站了片刻确保没有人跟进来,然后推开洗手间后墙上那扇伪装成杂物柜门的暗门,走进了通往储藏室的窄道。
储藏室里堆满了装着咖啡豆和面粉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香料混合的气味。赵简之已经等在储藏室的角落里了,他穿着一身码头工人的粗布衣服,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脸上的胡子茬看起来有三四天没刮了。如果不仔细辨认,谁也看不出这个邋遢落魄的码头工人竟然是军统上海站行动组的副组长。
赵简之看到郑耀先进来后咧嘴笑了笑说六哥这身打扮挺精神的,不像他这身行头穿了三天都快馊了。郑耀先没接话茬直接问横浜桥纱厂的炸药和引信准备好了没有。
赵简之收起了笑容正色说全部准备好了。定向爆破装置一共四组,每组装药量按照郑耀先的要求经过精确计算——针对一楼西侧物资存放区域的两组装药量分别是八百克和六百克,针对二楼西侧通讯设备储存区域的两组装药量各为一千克。所有炸药都配备了定时引信,引信时间统一设定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点是因为赵简之的侦察人员观察到纱厂守卫的换岗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和凌晨四点,两点四十五分正好处于两个换岗时间点的中间位置,这个时间段守卫人员的精神状态最松懈,对突状况的反应最迟钝,而且距离下一次换岗还有一个多小时,引爆后现场会陷入长时间的混乱,为行动组的撤离提供充分的时间窗口。
赵简之又汇报了行动组的人员配置——破坏小组由四个最老练的行动队员组成,每个人都是参加过多次爆破任务的老手,对于在砖混结构建筑中安装定向爆破装置有着丰富的经验。领队的是外号叫“铁锤”的老周,他在淞沪会战期间是工兵营的爆破手,炸过不下二十座桥梁和建筑,对炸药药量的控制精准到可以只炸毁一堵墙而让相邻的房间完好无损。另外三个队员分别是负责解决看门狗的“快刀”阿六、负责攀爬和清除四楼观察哨的“猴子”小孙、以及负责外围警戒和撤离路线保障的“骆驼”老马。
行动队的装备由阿六负责在今天午夜之前通过苏州河上的小货船运送至纱厂北岸距离目标约三百米处的一间废弃渔船修理铺里。修理铺的位置隐蔽在一排倒塌的民房后面,从纱厂方向完全看不到,且附近没有巡捕和宪兵的巡逻路线。行动组将在午夜十二点整在修理铺集合领取装备,然后于凌晨一点整从纱厂北侧坍塌围墙处潜入。
郑耀先听完赵简之的汇报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提出了三个需要调整的细节。第一个是解决观察哨的时机——猴子小孙攀爬清除四楼哨位的同时,老周和阿六就要开始在一楼和二楼安装炸药,而不能等到哨位被清除之后再动手。因为从猴子开始攀爬到抵达四楼哨位至少需要五到六分钟,这五分钟的时间足够老周和阿六完成至少两组炸药的安装。两组时间线并行推进可以缩短整个行动在厂房内部的停留时间,降低被其他守卫现的概率。
第二个是看门狗的麻醉肉块需要在行动组潜入围墙之前至少二十分钟投放,而不是潜入的同时投放。因为麻醉药在狗体内的起效时间大约需要十到十五分钟,提前投放可以确保行动组翻越围墙时狗已经完全昏睡,不会因为行动组的脚步声而突然惊醒。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行动过程中生任何意外导致无法按原定计划安装全部四组炸药,老周必须优先保证二楼西侧通讯设备储存区域的两组炸药安装到位。因为横浜桥纱厂储备点最重要的目标是通讯设备,摧毁了通讯设备就等于切断了关东军情报课在上海的独立通讯网络,即便武器弹药和其他物资没有被摧毁,关东军情报课在上海的行动能力也会受到致命打击。相比之下武器弹药储存在一楼,如果实在来不及可以放弃一楼的爆破任务,但通讯设备无论如何必须炸掉。
赵简之听完后点头说全部照办,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纱厂周边地形图摊在麻袋上。地图上标注了苏州河北岸废弃修理铺的位置、纱厂北侧坍塌围墙的具体缺口方位、纱厂主厂房一楼和二楼物资存放区的入口、四楼观察哨的位置以及撤离路线上每一条弄堂和每一座桥的通行情况。赵简之用粗糙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苏州河划了一条线,说行动完成后老周带着人沿原路撤回修理铺,在修理铺里销毁一切装备痕迹后分头撤离——阿六和猴子小孙往西走公共租界方向,老马往东走杨树浦方向,老周自己则留在修理铺断后,确认所有人都安全撤离后他会将剩余装备沉入苏州河然后单独离开。
郑耀先在昏暗的储藏室灯光下仔细地对着地图核对每一条路线,然后直起身说他还需要赵简之在纱厂对岸安排一个接应观察点。这个观察点的位置需要能够直接看到纱厂二楼西侧的窗户,以便在爆破生后确认二楼通讯设备储存区域是否被成功摧毁。如果爆破后二楼西侧窗户有火光和浓烟冒出,说明炸药成功引爆并且设备被摧毁。如果爆破后只有一楼有火光而二楼没有动静,说明二楼炸药的引信可能出了问题,需要立即启动备用方案——由赵简之安排在附近待命的第二梯队携带手榴弹从纱厂正面的开阔地强行突击,用手榴弹从窗口投入二楼西侧进行补充爆破。
赵简之想了一下说观察点的最佳位置是纱厂南面约四百米处一座三层居民楼的楼顶,那座楼的高度和角度可以看到纱厂二楼西侧的窗户。他会在那里安排一个队员携带望远镜和信号枪,行动完成后如果二楼爆破成功就射一绿色信号弹,如果失败就射一红色信号弹。郑耀先本人将在苏州河北岸距离纱厂约八百米的一个旧水塔上进行全程观察——水塔的高度足以俯瞰整个纱厂及其周边区域,而且水塔四周有铁栏杆和砖墙遮挡,不容易被地面上的人现。
一切安排妥当后赵简之将地图收好重新揣进怀里,拍了拍郑耀先的肩膀说六哥放心,这次行动他手下的老周是经过多少大风大浪的人,炸几台电台不成问题。郑耀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赵简之务必让老周严格执行药量计算方案——定向爆破的药量如果过大会把整栋楼连同里面的关东军文件一起埋掉,技术课就没法从残骸中找到关东军情报课的文件证据了。这一点他在之前就强调过,但他还是要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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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尔无疑是最合格的圣子,灿烂如日光的金发耀眼夺目,温柔沉静的蓝色双眸像是伯涅尔湖的湖水。最为人称道的是他对神的虔诚以及纯粹至极的光明神力。大家都说他是神明最宠爱的孩子。伊瑟尔也以为自己会侍奉神明到永远,播撒神明的荣光向整片大陆。直到有一日,他莫名其妙连接上了一个论坛,并且得知了一个噩耗。他所在的世界是个游戏。并且他和他的神明都会成为游戏里的反派被推翻。蛀虫侵蚀着圣殿的石柱,损害着圣殿的荣光。名为莫文的勇士便是主角,带领着英雄推翻了教廷黑暗的统治。从来没有对人恶语相向的伊瑟尔看着画面中被推翻的神殿,握紧双拳,气鼓鼓地看着手指长剑的勇士。伊瑟尔得想办法,解决掉蛀虫,重新播撒神明的荣光。幸好还有名叫玩家的人,看起来很好用。—在统治了雅加大陆数万年后,神终于厌倦了这样的生活,继而化作一个普通人降临人间。在看到圣殿的作为后,他索性打算带领人将这高耸的神殿推翻却不想一来就遇到了阻挠。纯洁善良的圣子像是没有脾气,每天都要向他祈祷,近来更是频繁,甚至到了三遍,偶尔还会悄悄抹眼泪。神明啊,伊瑟尔会永远爱戴着您,请您也不要抛弃伊瑟尔。然而就是这样看起来无害的小家伙,却在看到他的化身第一眼就严肃着脸颊,憋了好久好久,然后瞪了他一眼。神明乐了。神明日记①今天故意说了神明坏话,又被小圣子瞪了一眼,毫无杀伤力。②又说了坏话。小圣子开始反击,晚上却听到他在祈祷时悄悄说自己坏话。③糟糕,玩过头了,貌似被讨厌得很厉害。试图神降告诉他和化身和平相处,在眼泪攻势下闭嘴了。④后悔了,怎么哄人○神明(勇士)攻x圣子受,身心1v1,不拆不逆,婉拒拆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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