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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福田正一(第1页)

关东军司令部调查课封存勘查科档案的消息,在上海滩的情报圈子里没有激起任何水花。这件事被关东军压得很死——野间大佐亲自下了封口令,所有经手档案封存的宪兵一律不得对外透露封存原因。但封存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关东军已经意识到勘查报告外泄了,他们正在从内部排查泄密源。福田正一作为勘查科档案室的管理员,必然在排查名单上,而且以关东军调查课的效率,排查到他是迟早的事。

郑耀先坐在情报评估组办公室里,把大岛健二今早送来的电话通讯记录逐页翻看。大岛的工作做得比往常更细致——过去一个月内76号情报处与关东军宪兵队之间的全部电话通讯记录都按时间顺序排列好,每一通电话的主叫方、被叫方、通话时长和交换机路由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梁文清办公室的分机号出现了七次,其中三次打往关东军宪兵队勘查科,四次打往关东军驻上海联络官办公室。这个频率对于一个76号情报处副处长来说不算异常——76号与关东军宪兵队之间本就有日常的情报协同,但郑耀先注意到这七通电话的时间全部集中在横浜桥爆炸案生之后,最早的一通是在爆炸案次日一早,最晚的一通是在段文轩落网前一天下午。这七通电话的通话时长都在三到五分钟之间,如果只是常规问候和寒暄不会是这个长度,如果是具体的案情通报又太短了。三到五分钟正好是核对一份文件页码、确认一个接头时间或交换一个暗语信息所需的时长。

郑耀先把电话记录放在一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密电分析科。接电话的是大岛本人,声音里透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大岛科长,你那份电话记录里梁文清打往关东军宪兵队勘查科的三通电话,通话时间全部在横浜桥爆炸案之后。我需要你从电话交换机的角度帮我确认一件事——这三通电话的实际接听人是谁。勘查科的电话总机是公线还是分机?如果是分机,每个分机的使用人能不能对应到具体姓名?”

“勘查科的电话是一台十门小交换机,分机号按办公室分配。档案室的分机号是零七。另外梁文清的四通电话打到联络官办公室,联络官办公室的交换机是五门,分机号零三的使用人是翻译室——你之前提过的那个朝鲜翻译老陈的座位就在翻译室,他的办公桌上有一部专用电话,分机号零三,副号零七。如果这四通电话里有任何一通接的是分机零三,那接电话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老陈。”

郑耀先把铅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在便签上写下“分机零三·老陈”。段文轩的口供里明确写了李政让他向76号传递过关于老陈的情报——“据内部消息,军统上海站站长徐百川在关东军联络官办公室安插有一名朝鲜籍翻译,此人代号‘铁锚’,负责传递关东军调动情报。建议彻查。”这份情报如果梁文清已经收到了,他完全可以利用关东军联络官办公室的内线关系反过来查老陈——而梁文清打往联络官办公室的那四通电话,很可能就是在向某个内线打听老陈的背景。

他放下电话立刻拨了商行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宋孝安,背景音里有赵简之在走廊里和人说话的声音。

“孝安,有两件事。第一,让徐站长马上通知老陈——关东军联络官办公室翻译室的那个朝鲜翻译,李政已经通过段文轩把他的代号和身份给了76号。梁文清可能已经在暗中调查他的背景。老陈必须立即减少与上海站的一切联系,所有非必要的关东军内部文件暂停传递,他的家属如果还在上海必须立刻转移到安全地点。第二,关东军调查课已经封存了勘查科的档案,福田正一作为档案室管理员随时可能被传讯。如果福田正一在关东军内部审查中招供,他和段文轩之间的所有联络细节都会被翻出来——包括段文轩在公董局民政处利用难民登记为福田妻子办理居留证的事。一旦这条线被关东军掌握,关东军就会绕过特高课直接向法租界公董局施压,要求彻查民政处内部的中统渗透。那样的话李政在公董局的掩护身份就会被动暴露——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我们要在李政暴露之前先把他牢牢地捏在自己手里。”

“怎么捏?”宋孝安问得很简短。

“通过福田正一。福田现在还不知道段文轩已经落网了,也不知道关东军调查课正在排查他。我们要抢在关东军调查课之前把福田正一从勘查科档案室里捞出来,让他在关东军的内部排查中‘失踪’,从而阻断关东军通过福田追查到段文轩和李政的路径,也为老陈那边消除最直接的隐患。然后由段文轩以‘青石’的名义给李政报,就说福田正一因为惧怕关东军内部排查已经擅自脱离岗位藏匿在法租界,要求李政提供紧急转移渠道。李政如果回应——哪怕只是安排大新百货的尤经理给福田送一笔逃亡经费——我们就有了他和关东军内部泄密直接关联的铁证。”

“福田正一怎么捞?关东军宪兵队勘查科在多伦路北侧的横浜桥仓库区,那里是军事禁区,平时进不去。福田的活动规律我们也不掌握——他下班之后回哪里、有没有固定的娱乐习惯、身边有没有人可以接近,这些我们一概不知。唯一能直接联系他的人就是段文轩,但段文轩已经在我们的审讯室里关着,他不可能去和福田接头。”

“段文轩告诉了我福田的紧急联络方式——福田在法租界金神父路给他妻子租的那套公寓,平时下班后会去那里。地址是金神父路二百一十三号二楼,福田的妻子姓张,女儿叫福田樱子,今年七岁。福田正一每天下班后会从虹口骑脚踏车回金神父路,大约晚上七点到家。如果我们今晚安排行动组提前在福田妻子公寓附近布控,等福田正一下班回家时把他截住——不能用武力,福田虽然是关东军的人,但他给中统当眼线是出于对妻子女儿的保护,这种人可以争取,不能硬来。”

“带他和他家人一并撤离公寓,不要留任何行李,全部家具和私人物品保持原样不动,让现场看起来像是他自己突然带着家人离开的。关东军调查课如果追查到公寓,只会现人去楼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尸体——他们会认为福田正一是畏罪潜逃,不会想到是军统在背后操作。撤离后把福田一家送到闸北宝山路薛皮匠母亲的老屋里暂避几天,然后通过孙老板的粮行运粮车分批送出去。”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宋孝安挂断了电话。

当天傍晚六点半,赵简之带着小马和老林提前来到金神父路二百一十三号公寓对面的弄堂里蹲守。公寓是一栋三层老式砖木楼,底层开着一家杂货铺,二楼和三楼各有两户人家。福田正一租的公寓在二楼东侧,窗户朝南正对着金神父路街面。从弄堂口能看到那扇窗户——窗台上摆着两盆半死不活的吊兰,窗帘是碎花布的,其中一块窗帘角被风吹得从窗缝里挤了出来,在暮色中一飘一飘的。

六点五十分,福田正一出现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棉布和服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下身是一条灰色西裤,脚上趿拉着一双木屐,推着一辆破旧的脚踏车从街角拐过来。他的个子不高,肩膀微微前倾,走路的步态带着一种长期伏案工作的人特有的含胸驼背。他把脚踏车靠在公寓门口的墙边,弯腰从车后座的藤筐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大概是在路边买的熟食,然后就上楼了。

赵简之等在弄堂里又多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这不是磨蹭——郑耀先交代过,福田正一不是敌人,硬闯抓捕只会把他推向关东军那边。要让他自己选择离开,就必须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在家里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给女儿喂完睡前的那碗红豆粥。如果福田最终不配合,再动手也不迟。

七点半,赵简之和小马上了楼。老林守在杂货铺门口,把一卷钞票塞给杂货铺老板让他提前关了门。赵简之在福田正一公寓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用日语低声说了句“福田军曹,勘查科有紧急文件需要你签收”。门开了一条缝,福田正一从门缝里看到赵简之的脸——陌生的中国面孔——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关门,但赵简之已经用肩膀抵住了门板。

“福田军曹,不要怕。我是来帮你的。”赵简之用低沉而平稳的声音说,同时缓缓把门推开,走进了公寓。小马跟在他身后,随手把门关上。

福田正一退到客厅中央,他的妻子张氏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不是要砍人,是正在切菜。看到两个陌生男人闯进家门,她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吓得脸色煞白,慌忙把正在茶几上写作业的女儿搂在怀里。小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哭了,哭声很尖很细,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

“福田军曹,我叫赵简之。我不是76号的人,也不是关东军的人。我受一个你认识的朋友之托来的——段文轩。”赵简之说出段文轩三个字时,福田正一的脸色从惊惧变成了苍白,“段文轩已经落网了——不是被76号抓的,是被军统。他在审讯中交代了所有事情,包括你替他复印勘查科档案的事,包括你妻子和女儿在法租界的临时居留证是怎么办下来的。关东军调查课今天上午已经封存了勘查科的全部档案,野间大佐亲自带队。他们正在从内部排查泄密源——你就是名单上的第一个。”

“我没有出卖过他。”福田正一的声音沙哑低沉,眼眶红,“他给我妻子办居留证,我替他复印文件,各取所需。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连我妻子都不知道那些文件是什么。”

“福田军曹,你的时间不多。关东军调查课在内部排查中锁定你之后,你的选择只有两个。第一,继续留在勘查科,等着野间大佐的人来敲你的门。他们会把你带到宪兵队审讯室——你应该知道关东军宪兵队的审讯室是什么地方。你妻子是中国人,女儿是中日混血——在关东军那些人眼里,她们比你这个日籍军曹更可疑。第二,现在带着你的妻子和女儿跟我走。把该带的东西带上,家具和行李留着不动——让关东军的人以为你是自己跑的。我会安排车把你们送出虹口,暂时避几天风头。几天之后关东军查到你的时候,这间公寓已经空了,线索也就断了。”

福田正一转头看着身后的妻女。妻子张氏用围裙擦着手上的菜汁,眼圈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的命比一般女人硬,带着女儿在难民潮里走了上千里路才到的上海。女儿福田樱子缩在母亲怀里,脸上挂着眼泪,但已经停止了哭泣,用一双和父亲一模一样的深褐色眼睛怯怯地看着母亲。

“你们能保证我妻子和女儿的安全?”福田正一问。

“用我的命保证。”赵简之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到了安全地点之后,需要写一份完整的书面陈述,把段文轩通过你复印勘查科档案的全部过程、以及李政在背后操纵段文轩与76号联络的证据全部写下来。这份陈述不用来公开指控任何人——它只是一份书面存证,确保将来有一天如果需要用到它的时候,它能在制度内证明你的清白。”

“我写。”福田正一说完这两个字,转身走进卧室。他没有收拾衣物,只打开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方盒——盒子里是他的军籍证明、女儿福田樱子的出生证、以及一本薄薄的存折。他把布包塞进和服内袋里,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日文版《伤寒论》翻开——书页中间夹着几张用铅笔写的便条,上面记着段文轩每次和他接头的时间地点和复印文件的编号。他把便条也放进布包里。

“段文轩给我的接头记录——他每次让我复印文件,时间地点文件编号我全记下来了。这些可以作为证据。”

小马帮张氏抱着福田樱子出了门,赵简之护在福田正一两侧。一行五人从杂货铺后门绕出,穿过金神父路后面的小巷,巷口停着孙老板的运粮小卡车——这辆车已经在法租界送了好几年粮食,每个路口的巡捕都认识,不会盘查。动机已经启动了,后车厢蒙着篷布,里面铺了两床棉被。福田正一一家三口被扶进篷布里坐下,赵简之和小马跳上前车厢,卡车沿着金神父路向北驶去,穿过多伦路北侧的闸北棚户区,在宝山路薛皮匠母亲家的后门口停下。

第二天清晨,福田正一坐在薛皮匠母亲家简陋的堂屋里,用毛笔蘸着墨汁在一叠毛边纸上书写他的全部陈述。福田正一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从段文轩初次在公董局民政处替他妻子办理居留证写到最近复印横浜桥爆炸案勘查报告的详细过程,再到他对李政在背后操纵段文轩的全部所知——包括了福田正一本人为段文轩复印的全部文件编号与次数。薛皮匠的母亲虽然耳朵背,但手脚利索,给福田一家煮了一锅热腾腾的红薯粥端到桌上,还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棉被铺在老薛从前睡的那张木板床上,让福田的妻子和女儿先歇着。福田樱子昨晚被折腾得太累了,趴在母亲怀里睡得很沉,小手还攥着那本掉了一页封面的日文课本。

当天上午九点,郑耀先在情报评估组办公室里把吉冈电讯异常专项核查的全部材料整理归档,锁进安全甄别第二阶段铁柜的最下层。然后他整理好西装领带,拿着段文轩亲笔写下的关于毛人凤与李政秘密联络的全部材料,连同福田正一的书面陈述,一起放进公文包,走到山本办公室门前。石田正在整理山本桌上堆积如山的电报和公文,见郑耀先进来,朝他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课长,安全甄别第二阶段在对外部渗透渠道的调查中现了一条重大情报。关东军宪兵队勘查科的横浜桥爆炸案现场勘查报告被泄露给了76号情报处,中间经手人是中统上海站主任李政安插在法租界公董局民政处的一名外围情报员。李政通过这名情报员和关东军宪兵队勘查科内部人员之间的私下交易,获取了勘查报告的核心技术数据,然后将这些数据通过76号情报处副处长梁文清传递给吴世宝的行动队,用于引导76号对爆炸案炸药来源的排查方向。”

山本放下手里的文件,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神不再是刚才批阅公文时的机械冷漠,而是变成了一种猎手嗅到猎物气味时的专注。郑耀先把那份文件放在山本面前——段文轩的报记录、与梁文清随从在百乐舞厅接头的细节、李政与毛人凤之间使用代号“岩井”与“明石”的秘密联络、以及福田正一关于复印勘查科档案的书面陈述,所有材料都用日文做了摘要翻译。山本拿起文件从头到尾仔细翻看了一遍,翻到福田正一的陈述时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郑耀先。

“福田正一现在在哪里?”

“安全甄别程序中。他以涉嫌泄密为由从勘查科紧急隔离,家属随同安置。如果关东军调查课追查档案外泄,他作为直接经手人可以被安全甄别程序控制在我们手里——既能防止关东军绕过特高课擅自审讯,也能让福田正一的证词在后续对76号的程序问责中挥关键作用。”山本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背对着郑耀先站了一会儿。

“中统把手伸到关东军宪兵队里了,76号在替他们当跑腿的。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华中派遣军司令部里的关东军派系会拿来做大文章。你今天下午把福田正一的书面陈述复印一份,通过石田送给河村中佐——他是华中派遣军情报课副课长,也是处理军统中统渗透问题的对口负责人。告诉他这是特高课安全甄别第二阶段现的线索,需要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统一协调。但不要提福田正一的隔离地点——他在特高课的安全甄别保护之下,关东军不能直接提人。”山本说完这些,语气忽然沉下去,带上了一种极少出现在他身上的冷厉,“梁文清的事,我会亲自找李士群谈。76号情报处副处长背着他和特高课之间私下通过中统传递关东军内部情报——这件事李士群要给一个交代。”

郑耀先从山本办公室出来,回到情报评估组,以段文轩的名义拟了一封简短的电报——“福田正一因惧怕关东军内部排查,今日擅自脱离岗位携家属藏匿。余已安排其暂时在法租界以外隐蔽。请指示后续处置方案。青石。”然后他把电报纸交给宋孝安,叮嘱他傍晚六点整用中统备用频率出去。

“李政收到这封电报之后如果安排大新百货尤经理出面接应福田,他就在我们的监控里留下了物证。如果不安排——福田这条线就彻底暴露在他面前,他会认定青石已经失手,从而加销毁他与段文轩之间的一切联络痕迹。如果他选择销毁,段文轩的审讯笔录和福田的书面陈述就变成了孤证——虽然不足以直接法办李政,但足以在制度层面让山本和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以中统渗透关东军的名义彻底切断李政与76号之间的联络渠道,并让他在法租界公董局的掩护身份进入军统的正式监控名单。到那时,李政就算继续坐在民政处副处长的办公桌后面,也只能在完全孤立的夹缝中做困兽之斗了。”

宋孝安接过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准备去报室。走到门口时郑耀先叫住了他。

“孝安,还有一件事。段文轩在阁楼里提到宏化肥作坊的信息是毛人凤的旧部从军统局本部弄出来的。宏化肥的老板已经被我们转移走了,76号摸不到人。但局本部那个泄密的人还在——毛人凤旧部里依然有人能看到上海站外围物资采购的记录,不把这个人揪出来,以后我们的每一笔物资采购都有泄密风险。你用备用频率给重庆一封加密电报,直接给戴老板。措辞要谨慎,内容这样写——‘据可靠情报,横浜桥行动后,毛人凤旧部仍可通过局本部内部渠道获取上海站外围物资采购记录,并将此类情报转交中统上海站主任李政,再由李政通过中间人泄露给76号。宏化肥作坊即为近日泄密之具体案例。建议局本部彻查物资采购档案调阅记录,锁定泄密源头。’”

“老陈那边呢?”宋孝安问。

“徐站长已经安排转移了。老陈今天一早就以突急性肠胃炎为由向联络官办公室请了病假,带着家属暂时搬出虹口,暂住在法租界迈尔西爱路附近的安全屋里。关东军那边暂时还不会现翻译室少了一个朝鲜翻译——联络官办公室的日常翻译工作有五个翻译轮班,老陈的缺位几天之内看不出来。等他的家属安置好,如果风声没过去,就考虑把他调往重庆。徐站长在重庆局本部有直接关系,以翻译室内部人事调整的名义把老陈调离上海是最安全的。”

宋孝安转身走向报室,郑耀先在桌前坐下来,窗外的桂花香阵阵地涌进来,已经开始转淡。树梢上的金色花瓣在秋风中簌簌地落下,铺在沙土地上像一层即将被雨水打湿的碎金。傍晚六点,宋孝安准时将青石的电报了出去,接下来要看李政如何应对这场他完全不曾预料到的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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