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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隐山领人在后紧追不舍,很快,他便觉,裴家子的坐骑极为神骏,观他身前仿佛还有一人,然而度丝毫不减。如此在后追赶,一时恐怕难以追上。
先是去岁冬,叫他大闹华山后营,再是此番天王遇刺,这小儿变本加厉。倘若这回还是叫他逃脱,他谢隐山日后也可以不用混了。
他今夜是势在必得,行动预备充分。除去庄子后方因通山无法设防,其余几个方向的路口,皆预先另设埋伏。
此刻他正逃窜的北向,自也不会遗漏。
龙子与它主人一样,事来疯的性子,人马天生一对。背上多出来的女郎的身重,短途于它几乎不受影响,此刻越被身后群马追逐,越兴奋起来,跑得四蹄宛如生风,朝着主人指示的方向,只管狂奔冲去。
前方便是山坳,拐入之后,右侧群山绵延,左侧,是奔腾的黄河。
裴世瑜转头望了下身后,谢隐山那些人的距离还是落后颇远。
只要进入山坳,沿着黄河野岸一路北上,短时内,他们休想追上自己了。
他轻轻拍了拍龙子脖颈,以资鼓励。
方才只顾逃命,也没来得及和她讲话,此刻稍稍放松些下来,感到她的后背正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膛里。
他不是第一次与她共骑。但好像是头回,她将她的身子如此完全地靠在他的怀里。
怕她担着惊,他脸凑近她后颈,唇附她耳,安慰道:“莫怕。前面进去,他们就追不上了!”
李霓裳此刻丝毫也无惧怕。
她不知自己是怎的了,恐怕是疯癫入脑,竟彻底失了理智。
方才站在渡口等待之时,看到他独自离去,她并不如何关心自己接下来或将遇到的危险,只觉惆怅,不舍。
当意外看到他突然掉头回来,骑在马上,问她跟他走,怕不怕。就在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这可是他啊,风一样自由的高傲少年。他竟肯回来接她,不嫌她是他的累赘,要将她带上他的马背,叫她一道上路?
这怎么可能?
然而,全是真的!
在他高高坐在马背之上,俯身向她伸手的那一刻,纵然看到这条逃亡路的尽头处,等待她的,将是烈火焚身的阿鼻地狱,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的马跑得太快了,她只是害怕自己万一坐不稳跌下马背,会给他增添麻烦,故后靠了些,好叫他也不必分神再用手臂围她。
忽然,她感到耳后一热。
是他的下颌轻轻触在她的后颈上,脸压靠过来,在和她耳语,安慰着她。
她怎么可能害怕?
她立刻摇头,却不期因了晃,耳来回擦了几下他尚未离开的唇。
她正全神贯注盯着前方,自是不会留意这小小意外,然而,她身后那人却是不一样了。
少女那柔腻弹滑的软耳,来回蹭了几下他嘴。
裴世瑜觉得自己真的该死!
这逃亡的危急关头,龙子的屁股后面还有上千人在追,他竟因了她这一个不经心的小小举动而心猿意马起来。
只剩十数丈的距离了。
龙子即将冲入山坳口了,前方突然出一阵异响。
在乱蹄声中,李霓裳看见坳前的一道土坎侧冲出来一队人马,意识到是埋伏,不禁吃了一惊。
本以为他应当会比自己更早觉察,不料,龙子一个纵跃,继续往前又逼近了些,身后之人还无动作。
她不由困惑,且真的紧张起来,慌忙用力拽他衣袖,示意他看前方。
裴世瑜仓促抬目,望见山坳口里出来的伏兵,这才惊觉,陡然回神,绮念顿消。
谢隐山那狗腿,果然还是费了几分心思,在此也设了埋伏。
“往我怀里再靠过来些!”
“夹紧马腹!”
“坐稳!”
他双目紧紧盯着前方,口里吩咐着她,缓缓握牢了手中的杀人之刀。
李霓裳领悟。
他是要用他的身体做她盾,尽量减少对战之时可能对她造成的伤害和危险。
她立刻照做,将自己身子更紧地往他怀里靠,双腿也紧紧地夹住马腹,稳固坐姿,尽量不叫他为自己分神。
呼喇喇一阵杂声,一个身披明甲的青年将军率众从土坎后现身,一马当先越过众骑,率先冲来,挡在了山坳口的中央。
“裴世瑜!你安敢伤我叔父!那夜要不是我离得远,岂能叫你逃脱!今日你的死期到了,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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