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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瑛处置完祖屋这边的事,匆匆赶回到寺中。
此时天已微明,他与妻子结束法会,还剩些杂事。心疼她熬夜,更知自己若不一起走,她也不会单独休息,便将余事交待给管事,陪妻子转回祖屋。
一夜无眠,此刻终于消停下来,夫妇随意用几口早膳,裴世瑜便伴妻子回房。侍女落下卷帘,挡住窗外渐白的光,白氏草草除妆卧下,裴世瑛脱去外衣,随她上榻。
二人成婚已有七八年,早就不是少年夫妻,也不管白氏在外人眼里是如何一位端庄又能干的商社掌门、君侯夫人,私下在丈夫面前,她其实还是一如当初,对他很是依赖。只要丈夫在家,连睡觉也想他伴在身边醒来就能看见的那种。见丈夫只去外衣,便知他是想等自己睡着出去,不依,伸臂就将他腰身紧紧抱住,不肯放开。
“虎瞳和阿娇都已去歇。这里也不是府邸,你还有何事?昨夜被那天王搅的你就没合眼过,便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何况是你!莫非你想骗我睡着,丢下我再偷偷去哪里逍遥不成?”
裴世瑛被她提醒,今日不是在城中,而是出城到祖地。
原本是有些当地的族老知君侯夫妇今日下来,意欲拜见,但都被裴曾婉言谢绝。今日唯一之事,便是去夏家赴宴,为夏家长者贺寿。但那并非紧迫之事。夏家距此不远,几十里地而已,午后慢慢过去也是不迟。
也就是说,今日他有大半日的空闲。
这实属难得。方才只是他天生的劳碌命作祟,习惯性以为人还在府邸里,大白天不习惯放心卧床高眠而已。
他哑然失笑。除得只剩下中衣,重新躺下。
白氏这才欢喜起来,两人枕上闲谈昨夜宇文纵到来的事,都仍有几分不可思议之感。
“真是没有想到,他竟也会来……”
她有感而,闭目叹一声。
“只是可惜姑母。我遇到你时,她便已去。若她还在,看到阿弟长这么大,想必极是欣慰。”
裴世瑛想起昨夜之事,此刻犹觉几分后怕。
阿弟已被对方知晓,那人暂虽忍,日后必会另有动作。
往后再想有从前那样的风平浪静相安无事,怕是难了。
他十来岁便掌家,期间无论怎样千难万阻,皆是无所畏惧。唯独如今这件事,想起来就有束手无策的焦虑之感。
丈夫面色凝重,白氏怎不知他心中隐忧,安慰:“你也勿过虑。阿弟已经大了,性情虽还有些毛躁,却也不是一味莽撞不知道理之人。况且,不是还有公主在吗。只要他二人谐美同心,相互扶持,便是再大的事,又有何惧。”
妻子的话令裴世瑛顿时想到自己。这些年并不容易,却何其有幸,每每涉艰履危之时,必有她不离不弃,始终相随,一路行来,顺利走到了今日。
如此一想,他终于觉得安心些。
曦光透过卷帘入室。裴世瑛看着妻子带倦的眉眼,想到这段时日她的辛苦,除去管事,还要照顾自己,将她搂入怀中,摸摸她的秀,附耳低道:“你嫁给我,辛苦你了!”
白氏蜷在丈夫怀里,只管闭目摇头,模样娇憨可人。裴世瑛不禁将她搂得更紧,正待温存一番,就听门外传来通报,道是公主来了。
白氏睁目抬头。
两人立刻从榻上翻身坐起,匆匆穿回衣裳,一道出来,看见李家公主果然等在外面。
不等夫妇开口询问,李霓裳上来,将事说了一下。
方才裴世瑜送她回房去了之后,李霓裳又觉他有些反常,一个人也睡不着,忍不住出来到他住处找,现他并没回房休息,询问仆人,也无人知他去哪里。直觉叫她担心他的去向或与昨夜之事有关,实在放心不下,只好过来找他二人说事。
夫妇对望一眼,正要出去寻人,这时,裴曾带着永安匆匆赶到,说永安一早看见少主偷偷摸摸单独骑着龙子离去。
当时永安本想跟去,奈何追赶不上,没片刻就被甩得看不见影,郁闷回来,遇见从墓地归来的裴曾,顺口说了此事。裴曾深知少主,预感不对,当即前来告知家主。
裴世瑛问他去的方向,永安指了指,果然,就是天王一行人走的西南方。
裴世瑛心一沉。
不待他开口,白氏已连声催他快去。
裴世瑛带着几名亲卫匆忙上马,沿宇文纵的去路追赶而上。他怕弟弟追上继续寻仇,又想那天王性情几乎无法以常理揣量,这样的两个人单独遇上,万一生巨大冲突,弟弟再伤天王,天王忍不住将事说出,那么对弟弟而言,恐怕将会是双重的巨大打击。
朝阳从远处荒野尽头的地平线上喷薄而出。裴世瑛全策马追赶,正焦虑万分之时,看见对面出现一道骑影。
“少主!”随从很快便认出来,喊道。
裴世瑛渐渐看清,弟弟迎风驰马,身上衣裳不见血污,神情看去也是如常,这才略放松些。
裴世瑜一看见对面的人马,便知不妙,忙停下马,正待掉头躲避,听到兄长已在远处厉声呼叫自己的名,知是避不开,只得继续上前,与疾驰而来的裴世瑛遇在一起。
“阿兄你怎会来?”他若无其事地问。
担忧一去,怒意便涌上来。裴世瑛沉面叱问:“不是叫你去休息吗?你竟去追天王?你想作甚?”
裴世瑜怎会害怕兄长这种程度的怒气,从小到大,他不知已应对过多少次,早就轻车熟路,知他只是在担心自己而已,满不在乎一笑,随即解释:“阿兄勿恼。我是有事要问他,方才追上去,说几句话,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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