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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女儿若草两口和侄子若棋他们,苗青山就开始泡黄豆,王缃云一时看的泪眼婆娑。
“他大,大过年的,你好歹歇几天,年前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就算你送上门,也几个人要。”
苗青山咧嘴一笑:“你放心,年前有好多人就买了那么点豆腐,那够待客,再说我少泡点黄豆,明我拉着豆腐朝阳坡村一带去卖,顺便找孟石匠订一副大磨盘。”
王缃云见丈夫这样说,也不好阻挡,撩起衣襟了擦湿润的眼说:“那行。”
正月初四,所有人还沉浸在新年的氛围中,忙着走亲访友,而苗青山却拉着一筐豆腐出了门,一路吆喝着“豆腐,豆腐来了,换豆腐……”
还没到阳坡村,豆腐已经卖了个精光,可也到了后半天,苗青山啃了几口带的包谷面馍后,拉着空架子车找到孟石匠家,直接说了磨盘的要求,耿直的孟石匠认得他,也知道他的事,并没有因为现在的处境而笑话他,倒是很佩服苗青山的心劲,十分爽快的答应下来。
“说实话,别人订一副普通的磨盘少不了两块钱,像你说这样大的磨,我也不多要,你给两块就行,我明就找石头,尽量早点给你打好磨盘。”
青山知道打磨盘的石头要大,而且在破石头时容易裂,往往成功率很低,而自己要的磨盘比较大,那成功率更低,当下一脸感激地说道:“啥我都不说了,想吃豆腐了随时来,我不要钱。”
交了订钱,恰好石匠家吃饭,孟石匠媳妇从锅里端来一盘白生生的馍让青山吃,看着石匠家里的摆设,只能算个普通人家,咋过个年还吃得这么好,石匠是下苦力气的活,可也没这么夸张的吃白面馍。
青山开玩笑的说道:“早知道石匠这么挣钱,我就不卖豆腐了,跟你学这打磨盘的手艺,好歹也能让一家人吃上白面馍。”
孟石匠看着青山惊讶的眼神,不好意思的笑着说:“啥呀,亏你还是做豆腐的,没认出这是豆腐渣做的。”
“豆腐渣也能吃,不是都喂了……”青山疑惑地说道,只是没好意思把牲口两字说出口。
耿直的孟石匠看着一脸困惑的他,不好意思地递过一个说:“你尝尝,就知道好不好吃,你那个家境,不知道豆腐渣能吃在正常不过了,就咱这岭上知道的人都不多,娃他妈,娘家是山南那边的,那边比咱还缺粮,家家拿豆腐渣来当粮食吃,谁舍得去喂牲口。”
青山带着疑惑接过石匠递过来的豆腐渣馍,咬一口,松软香糯,满嘴的豆香味,咽下去滑滑的感觉,不由点头说好吃。
“要早知道豆腐渣这么好吃,我也不至于便宜了的圈里的牛。”
石匠挠挠头笑着说:“本来年前想去你家买豆腐渣,担心你不买,这是我专门从邓家镇买的。”
“要是知道这么好吃,你来买,说不定还真舍不得给你。”青山开玩笑地说。
孟石匠咧嘴嘿嘿一笑:“现在知道豆腐渣是个宝了,你肯定舍不得,”
青山摇摇头说道:“不管是不是宝,只要你不嫌弃的话,回头我拉石磨时给你多拿些。”
“就冲你这句话,我一定把磨盘打的让你满意。”
告别了孟石匠,苗青山一下感觉轻松了好多,至少不用担心一家人再也吃不饱饭,自打分家以来,家里的粮食,地能卖的都被他卖了,加上亲家志强和满堂两人送来的钱才还了那一摊子烂账,这天大的人情,他苗青山会记一辈子,尽管亲家跟满堂谁也没提说过钱的事,但做人要对得起良心,总不能老欠着不还,要真那样的话,让女儿若草在董家如何活人,他咋面对满堂和亲家,再难也得勒紧裤腰带想办法还上,虽说村里不少人同情他的遭遇,送来吃的,就连了尘和尚也扛了一袋粮食,但必定还是有限,为了不让缃云娘俩挨饿,他每顿只能吃个半饱,可繁重的体力劳动和长期营养不充足,让他动不动就头晕眼花,他除了咬牙坚持,透支身体再没别的办法,做了豆腐后比原来情况有所好转,可一想到那么大一笔钱要还,他依旧抱着省一个是一个的想法,从嘴里抠出一分一厘,一心想着早日还清董佘两家的钱。
有了豆腐渣,那他以后可以不用再担心吃不饱饭,心情大好的苗青山拉着架子车一路下坡小跑地回了家。
进了家门,见丢下手里正纳着的鞋底,过来给他准备热包谷面馍的王缃云,苗青山一脸兴奋地说道:“你忙你的,今我做顿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王缃云疑惑地看了看他,叹息一声,家里就这些东西,又能做什么好的,还不是为了安慰她。
只见他挽起袖子洗了手,从瓮里舀了一盆豆腐渣,用手攥成窝窝头的形状,放在锅里蒸,看着丈夫那消瘦的身躯蹲灶台埋头烧火,被柴火照得坚毅的脸,王缃云才明白,丈夫说的犒劳自己,原来是豆腐渣,那可是喂牲口的,人又如何能吃,一时间王缃云心里犹如堵着什么,憋的她难受,心酸地问:“他大,这也能吃?”
苗青山舒展着眉头说了去孟石匠家订磨盘的事,完了说道:“能吃,做了这久的豆腐,咋就没想到豆腐渣能吃,还一直傻乎乎的来喂牲口,我在他家尝了个,真还不是一般的好吃……待会熟了,你尝尝就知道。”
不等青山说完,王缃云眼圈就红了起来,背过身撩起衣襟擦了擦眼睛。
当揭开锅盖,满屋都是一股浓浓的豆香味,若书若画兄妹俩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青山用手试了试不烫手,拿一个,每人掰一小块喂到嘴里问:“怎样,好吃不?”
感受着满嘴的豆香味,软糯清香,母子三都说好吃,若画抓了个出门嚷囔着要拿给诗音尝。
王缃云哽咽道:“这下你不用担心没啥吃了。”
若书拿着豆腐渣馍背过身,不等走到门外,眼泪就吧唧吧唧掉在地上。
满堂见女儿诗音手里拿的豆腐渣馍,一问才知道说若画专门给的,心里隐隐作痛,心想,要是自己摊上这事,恐怕也会跟青山一样,总不能事事都依靠别人来帮,那成了啥,是个男人,再难也得硬撑着,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对坐在炕上的杏花说:“拾些包子过去看看,要是实在没啥吃的,回头找个理由我再送些粮食过去,别让那娘俩也跟着遭罪。”
杏花“唉”地叹了口气说:“你咋婆婆妈妈,干脆送些粮食过去。”
“你也不想想,这大过年的,我送粮食过去,这不是打他的脸。”满堂边咳嗽边说。
杏花下炕嘟囔了句“就是苦了缃云娘俩”拾了一篮包子,带着女儿诗音出门去了青山家。
刚进门,杏花见王缃云在淘洗黄豆,手冻的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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