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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魏移天听钟为丶霍炬二人言语之间,宛若生离死别一般,抚掌笑道:“好一个同生共死!你俩兄弟情深,但也不必在我面前唱什麽梁祝。乖乖交出《九阳真经》,那就谁都不用死,从此你俩爱去哪去哪,想做什麽做什麽,岂不快活?”
钟为自知必死,却仍是左脚後撤一步,右手举剑当胸,凝神摆了个架势,“我没有什麽《九阳真经》,你杀我满门,我与你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请进招罢!”
魏移天见他凭着那一丁点的武功,竟还想和自己过招,架势还摆得有模有样,不觉好笑。他知此时钟霍二人已在自己股掌之中,势难逃脱,反而端起了前辈架子,“按江湖规矩,你是晚辈,出手该先逊让三招才是。可若真如此,三招之後你未必还有命在,这样,我也不占你便宜,就反过来先让你三招,出手罢。”
他话中大有轻蔑之意,钟为却也不恼,听他让自己先出招,便递出一剑,直刺他胸口。魏移天微微一笑,侧身轻巧避过。钟为一击不中,并不气馁,第二剑又点向对方小腹,又被他闪过,看来他虽有伤在身,自己却仍非敌手。钟为知自己武功与他相差太多,须得在三招之内胜过了他,不然三招一过,一旦对方还手,自己定无取胜之机,于是运起真气,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一条右臂上面,大喝一声,长剑横劈过去。他使出全力,只盼这时自己身上能爆发出甚麽强大力量,将魏移天毙于剑下,既报了师门大仇,又能保住自己与霍炬的两条性命。
却见魏移天轻飘飘地後撤一步,他这一剑便又劈了个空。
三招已过,魏移天神色骤然一厉,左手一拿丶右手一带,已将钟为长剑夺来,看也不看,向後直扔出去。钟为见长剑瞬息之间已被他夺去,定一定神,展开拳脚,还欲与他相抗。魏移天冷冷一嗤,见他一掌挥来,伸手向旁边一挡,顺势拿住他手腕,手上微运内力,已将他身子转了半圈,喝了声,“跪下罢!”钟为两手背在身後,被他按着肩膀跪倒在地上。
钟为喊道:“你杀了我罢!”
魏移天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随即心想:师父要我夺得《九阳真经》,到现在我却连真经的下落都未打探到,如此复命,性命难保倒也罢了,只怕师父要将那折磨人的手段一样一样用在我身上,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如今那两个老的已死,只剩下这两个小的,不论他们是否知道真经的下落,我带他二人回去都算是有所交代,到时候师父必亲自拷问他们,那种种刑罚便不会用在我身上了。这个小的诡计多端,不可掉以轻心,大的虽然笨了些,但也甚是倔强,留他俩全手全脚的,一路上恐生变故。这两个小鬼武功低微,料来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可若一个不小心,那可就功亏一篑丶後悔莫及,还是小心为上。
他思及此,已打定主意要废去二人手臂,按在钟为肩上的那只手暗暗加力,面上却露出微笑,“杀了你那也不必,只是让你受点皮外伤罢了。”
钟为只觉他那只手宛如烧热的铁钳,在自己身上越夹越紧,随後只觉右肩剧痛,骨骼之中发出“格拉拉”的声响。眼见他一条手臂便要被折断,忽然身後一阵风声掠过,肩上力道便就此松了。钟为趁势向前滚了一圈,脱开桎梏,忍痛站起,只见一人提剑走进门来。
“来者何人?”魏移天手中抓着一只剑鞘,扔在地上,冷冷道。
“华山唐攻瑕,请教阁下大名。”
魏移天不欲多生事端,哼了一声,笑道:“在下名叫李二狗,无门无派,自学成才,见过唐大侠。”
唐攻瑕知他是在用随口编造的假名诓骗自己,却顺着他道:“见过狗兄。不知这两个少年如何得罪了狗兄,让狗兄对他二人下此狠手?”他一句话中一连带出三个“狗兄”,魏移天听得面色一沉,但名字是从他自己口中说出,他也无法反驳,只道:“我管教自家门下弟子,又碍着阁下何事了?”
霍炬接口道:“你无缘无故杀我父亲,又屠了我兄长满门,现在还要杀我们两个灭口,我恨不得生啖你肉,谁是你的弟子了?”说完转头又对唐攻瑕道:“唐大侠,我二人自点苍山被他追杀至此,命在旦夕,还望大侠能救我兄弟性命。”
唐攻瑕听他如此说,看向魏移天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痛恨之色。魏移天瞧他神情,已知一战难以避免,不再多言,索性率先出手,攻其不备,唐攻瑕见他攻来,挺剑迎战。∮
钟为见他二人相斗,捡起剑来回到霍炬身边,扶住他肩膀,让他借几分力气。霍炬对他微微一笑,松一口气,靠在他身上,问道:“钟兄,你手臂还好麽?”
钟为道:“骨头还没有断,嗯……多亏了唐大侠及时赶到。师弟,你看唐大侠能赢麽?”霍炬叹一口气,“我也不知。我只知道,他若是赢不了,那麽这地上除了咱们两个之外,就要再多上一具尸体了。”
唐攻瑕与他方一交手,便觉对方内力之深厚丶招式之精奇,不在自家掌门之下,自己武功实不及他。但大敌当前,也无心细想,打点精神,反而愈战愈勇。魏移天武功虽较他为高,但先前挨了赵无咎一掌,虽蒙他手下留情,所受内伤却也不轻,又一路追行甚远,斗得久了渐渐气力不济,便想速战速决,攻势陡然一厉。唐攻瑕有所察觉,见他急于求胜,反而转攻为守,将周身要害防得滴水不漏,华山剑法本就极尽机巧丶整整有法,他又全心防备,魏移天虽连出杀招,一时却难以取胜。
过得一阵,魏移天到底伤重,剧斗之下忽感真气一滞,待欲提气时,已被唐攻瑕抓住破绽,挑飞了手中长剑。魏移天“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身上虽未添新伤,却已无力再战,委顿在地。
他盘膝坐着,抹了嘴边血迹,擡头看着唐攻瑕道:“阁下武功虽高,可若非我先前受了伤,恐怕阁下不是我的对手。”唐攻瑕道:“不错!”
魏移天又道:“阁下趁人之危丶胜之不武,在下虽输了,却也不能心服口服。”唐攻瑕将长剑向前递出一分,“我知阁下之意,是欲拖延时间,伺机再战。只是唐某出剑,非是为了与阁下比试武功,乃是为了救人,武功高低原不足道,唐某自认武功在阁下之下便是。”说罢便要一剑斩落,取了魏移天性命。魏移天面上竟无丝毫惊慌之色,反而微微一笑。
唐攻瑕一愣,忽觉身後一凉,忙向前跃出一大步。他见机甚快,方一听见背後风声便即前跃,却不料对方出剑如此迅捷,他脚下刚刚站定,便觉背上一痛,身上已多了两个血洞,虽未损及内脏,却也伤及筋骨。他忍痛看去,只见十馀人纷纷涌入小院,这些人的穿着同魏移天丝毫不差,手持火把,将小院照得通明。一人上前扶起魏移天道:“大师兄,我们来得晚了,还请大师兄莫要见怪。”
魏移天忽然扬起手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那人嘴角被扇出了血,却无一丝怒色,神情甚是恭敬,反而道:“请大师兄恕罪!”魏移天擡眼,视线在衆人身上一一扫过,逍遥派这一派弟子人人会意,竟是都伸出一只手来,在自己脸上重重扇了一个巴掌,口中齐道:“请大师兄恕罪!”
魏移天“嗯”了一声,算是应允,人人脸上皆露出喜色。原来逍遥派的规矩自徙至东海起便是以强为尊,排行不论年龄丶也不论入师门的先後,单凭武功高低而已,武功高的便是大师兄,如此依次後推。且师兄对师弟生杀予夺,全凭己意,不必顾念甚麽同门之情,是以衆师弟对大师兄甚是恭敬,见到他便如见到师父一样,不敢稍有违逆。
魏移天道:“二师弟,这位华山派的唐大侠武功可厉害得很呐,你小心了。”逍遥派二弟子吴易日忙笑道:“大师兄,依我看那人武功不过尔尔,照师兄可差得远了。师兄且稍坐片刻,待师弟擒他过来,给师兄磕头认错。”
魏移天微微一笑,“我方才不敌他,师弟却说可手到擒来。如此说来,师弟是自认武功比我高得多了?不如这大师兄的位置让给你来坐。”吴易日赶忙道:“万万不敢丶万万不敢!只是师兄先前受了伤,这才不敌这个唐……唐什麽,我这一丁点武功,只能和他比划比划,万万不敢与师兄相较!”
魏移天颔首道:“好,你去罢。”吴易日道:“是!”扔下火把,拔剑出鞘,向着唐攻瑕走去。他这时收了满脸谄谀之色,便显风韵萧疏,潇洒俊逸,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唐攻瑕哼了一声,见来人衆多,便道:“诸位是决意要与我华山派为难了?”吴易日道:“华山派是名门大派,我们自不敢得罪。只是今日在这里杀了阁下,毁尸灭迹,华山派便是想要寻仇,却也不知要往谁的头上去寻。”
唐攻瑕怒道:“无耻恶贼,接招!”两人便即斗成一团。
吴易日武功于逍遥派中仅次于魏移天,又神完气足丶精力充沛,唐攻瑕方才剧斗一番,气血上涌,加之背上受伤,活动越是剧烈,便越是流血不止,不多时便败下阵来,被吴易日制住。吴易日押着他走到魏移天面前,“大师兄,你说这人如何处置?”
唐攻瑕不待魏移天说话,一口浓痰吐在他脸上,怒骂道:“呸!无耻!”
魏移天微微一愣,这一下竟没躲开。他自小学武,天赋非常,于师门之中从无败绩,没想到这第一次蹈涉中原,便败给人两次。输给赵无咎倒也罢了,现在却又输在了唐攻瑕这无名小卒手底下,更又被他吐在脸上。他一生之中,从未受过如此大辱,一张脸狰狞起来,擡掌便要出手,忽然看见唐攻瑕脸色,知他是有意激怒自己,以求速死,于是不怒反笑,反而慢条斯理地将脸上浓痰抹去,对他道:“你再说一遍?”
唐攻瑕道:“无耻恶贼!”魏移天从吴易日腰间抽出剑来,一剑砍掉了他左臂,又道:“你再说一遍?”
唐攻瑕左臂落地,创口鲜血狂涌,闻言却又道:“无耻恶贼!”魏移天手上青光一闪,已将他右臂也砍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唐攻瑕左右两边一齐血如泉涌,面无人色,摇摇欲坠,却仍不改口:“再说一遍,又有何难?无耻恶贼!欺辱两个小孩算什麽本事!”
魏移天脸色铁青,提剑又要再砍,钟为大喝一声,“住手!”衆人向他看去,只见他怒目圆睁,已横过长剑,对准脖颈,“你们不过要取我性命,和旁人全不相干,我自尽便是,你们放过唐大侠!”说罢,手上一动,便要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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