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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然得见天光,四喜喜极而泣:“出来了,终于出来了,陛下!”
李祝酒一口气还没喘匀,从地上爬起来,拍拍灰:“我们从皇宫里逃出来,不管外面现在情况怎么样,在局势还没清楚之前,不能再叫这个称呼了。”
“哦,好,那,那叫你什么?”四喜也爬了起来,还没从死里逃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自然也没注意到,他们所在之处,是一片荒山野林,参天大树遮天蔽日,林间杂草丛生。
李祝酒说完刚才那句话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闻言他白了四喜一眼,嗓音像是砂纸摸索过顽石一样粗哑:“眼下最要紧的,先出去。”
连日的饥渴使得胃里如烈火炽烤一般灼痛,嘴唇也因为缺水而干裂流血,那血珠不慎入口,满嘴都是铁锈味。
惨成这样,李祝酒慢慢走在林子里,竟然没觉得多难熬,大概是因为心空了一块,生死极限带来的□□折磨便不能十成十的感受了。
当下已是深秋,荒山林里野果没见着半个,果核倒是不少,两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好远,林子里也没个动静,野味也无,不过以二人当下情况,只怕有也追不上就是了。
山间泥路深一脚浅一脚,二人本就又饿又累,也不知道踩到哪里,咕噜噜顺着山坡就滚了下去,在连续的颠簸中,李祝酒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
昏迷之前那几秒短暂的清明,不远处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可他已经来不及想是敌是友,意识便遁入虚空。
—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孜须这一场内忧外患的雨从先帝在位时下到现在,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淋得稀巴烂。
草原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张寅虎率军一路逃,走了多远,走到哪里都辨不清了,随着气温降低,士兵们原先穿着的单衣已经不能御寒,更别提早就在大大小小的打斗中被毁得不像样子。
北戎较孜须已经提前进入冬日,粮食更加紧迫,家家户户都早在秋日就使出浑身解数筹备过冬用的粮食,再加上北戎地理原因,冬日除了存粮和抢掠,他们将无法在草原上任何地方获取食物,这就意味着,食物被牢牢地保护起来,张寅虎带着的兵将想要再抢到粮食难如登天。
比起这个,更可怕的是,阿勒堡早已在连日的追逐里拉近了距离,并且一直保持这个距离,这证明他有着足够的把握可以控制两军之间的距离,也意味着,此人的耐心就要尽了。
北戎难捱的冬日,缺粮,雪狼部盛名已久的食人癖,无一不是悬在孜须士兵头顶的利剑。
行到水穷处,任谁来都是一句——
“我就不信了!”
张寅虎抹了一把飘到脸上的雪,双脚直跺,用运动驱寒,但是收效甚微,他呼出一口白气:“弟兄们,再往前走有几个小山丘,虽不如大山里方便遮掩,但是也比起咱们这几日走过的草原要好,咱们趁天黑之前赶到那里去,躲起来等阿勒堡带人来追,这么跑下去也不是个法子!”
这伙跟着张寅虎北上打仗的将士,早已没了雄心壮志,但连日来也被阿勒堡追出了怨气和斗志。
大家伙谁不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汉子?叫人像遛狗一样追着玩算怎么回事?
于是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绝大部分人的支持,如果可以反击阿勒堡,一来可以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二来可以获取对方的食物和战马,北戎已经开始下雪,接下来的雪只会一场比一场大,接下来的仗也只会一场比一场难打。
他们输了太多了,他们需要一场胜利,来赎回所有人的斗志。
“将士们,等我们熬过这几场大雪,就可以回家了,北戎人压不住我们,只要我们拿起刀,就可以劈开枷锁,打穿回家的路!明日,定叫阿勒堡马下求饶!”
所有的士兵都死灰复燃了,他们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振臂高呼:“回家!回家!回家!”
所剩不多的战马在前方奔驰,破开风雪,步兵在身后紧随,他们冲向那处山丘,去博一个翻盘的机会。
谁都没有放弃,谁都不愿放弃。
河山依旧在,安为异乡魂?
李祝酒睁眼的时候,视线朦胧里,瞥见一张不清晰的脸,唇边感受着一点点渗入口中的甜汤。
而后他缓缓眨眼,那张脸慢慢变得清晰,那竟是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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