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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他们!”曹通判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在黑暗中响起。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林晏拉着余尘,借着黑暗和书架构成的复杂地形,如同两条滑溜的游鱼,猛地矮身,撞开侧面一扇虚掩的、通向阁楼后方小天井的偏门,身影瞬间没入门外更加浓重的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藏书阁内一片愤怒的咆哮、混乱的脚步声和曹通判歇斯底里的叫骂。
“追!快追!封锁书院!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冰冷的夜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子,狠狠刮在脸上。余尘被林晏紧紧拽着手腕,在太学府迷宫般的回廊、假山、竹林中亡命狂奔。身后,官差如狼似虎的呼喝声、杂沓的脚步声、火把跳跃的光影,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摄而来,撕碎了书院最后的宁静。每一次急促的喘息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灼痛,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耳膜,仿佛要挣脱束缚。
林晏对书院的路径显然烂熟于心。他拉着余尘,并非盲目奔逃,而是利用每一处阴影、每一个转角、每一丛茂密的花木作为掩护。他身形灵动,月白的衣袂在黑暗中翻飞,如同夜行的白鹤。在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穿堂转角处,林晏猛地将余尘按进一堆散发着霉味的旧竹帘后面,两人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轰然从穿堂口掠过,伴随着粗鲁的咒骂:“妈的!跑哪去了?分头搜!仔细点!”
待那令人心悸的光影和声音稍稍远去,林晏才压低声音,气息因奔跑而微喘,语气却异常急促清晰:“不能回斋舍!他们定有埋伏!书院各处门禁恐怕也已被控制!眼下只有一条路……”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翻过西北角的‘听松墙’!墙外是惠民河支流,河边芦苇丛生,可暂避一时!”
“听松墙?”余尘心头一凛。那墙高达丈余,墙头布满防止攀爬的碎瓦砾,平日里便是书院学子也极少靠近。但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好!”
两人再次闪出藏身处,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贴着墙根,朝着书院最偏僻的西北角疾行。越靠近听松墙,周遭越是荒僻,人声和火光也渐渐稀落。最终,一面高大、沉默、在夜色中投下巨大阴影的青砖高墙,横亘在眼前。墙头之上,犬牙交错的碎瓷片在稀薄的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我先上!”余尘当机立断,短匕瞬间回鞘。他后退几步,猛地一个助跑,身体如同矫健的豹子般腾空而起!脚尖在粗糙的砖墙上借力一点,身体再次拔高,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墙头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砖边缘!锋利的碎瓷片立刻割破了他的手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他闷哼一声,牙关紧咬,手臂肌肉贲张,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将整个身体拉了上去!
“林晏!手!”他伏在布满碎瓷的墙头,不顾掌心鲜血淋漓,毫不犹豫地朝下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
墙下的林晏没有丝毫迟疑,足尖在地面一点,身体轻盈跃起,右手准确地搭上余尘满是鲜血的左手!两人的手在冰冷的夜空中紧紧相握,传递着彼此的力量和决心。
“上来!”余尘低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提起!
林晏借力,另一只手也攀上墙头,动作利落。两人合力,终于狼狈却迅速地翻过了这堵象征着禁锢的高墙!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落水声几乎同时响起,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头顶,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扎透全身。墙外果然是一条不算宽阔的河道,水流湍急,岸边是密密匝匝、一人多高的枯黄芦苇丛。
两人挣扎着从冰冷的河水中冒出头,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河水。顾不得彻骨的寒冷和湿透的衣衫,他们奋力朝着岸边茂密的芦苇丛游去。刚在湿滑的泥岸上站稳脚跟,就听到墙内传来官差气急败坏的吼声和火把的光亮在墙头晃动。
“墙外!他们跳河了!快!沿河搜!”
追兵已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没有丝毫停留,他们一头扎进了无边无际、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芦苇荡深处。枯黄的苇杆摩擦着身体,发出密集的声响,如同无数窃窃私语。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冰冷的河水顺着衣襟裤脚不断淌下,带走仅存的体温,只留下刺骨的麻木。
不知奔逃了多久,身后的喧嚣终于被层层叠叠的芦苇彻底隔绝,只剩下风吹苇叶的呜咽和彼此粗重压抑的喘息。筋疲力尽的两人终于在一处芦苇特别茂密、能勉强遮蔽身形的小小洼地停了下来。
“呼……呼……”余尘背靠着一丛粗壮的芦苇杆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疼痛。他摊开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掌心被墙头的碎瓷划开一道深长的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混着泥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钻心的疼痛此刻才清晰地传递到神经末梢。
“你的手!”林晏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痛。他立刻蹲下身,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月白锦袍内里相对干净的一片柔软中衣。动作间,他自己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方才翻墙时,他的左臂外侧也被尖锐的瓷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早已浸透了衣袖。
“先顾你自己。”余尘声音沙哑,想要阻止。
“别动!”林晏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他小心翼翼地拉过余尘受伤的手,借着从芦苇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用撕下的布条仔细而迅速地为他包扎止血。他的动作异常轻柔,指尖带着凉意,却又异常稳定。包扎好余尘的手,他才草草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同样用布条紧紧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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