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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燕王府的差人应了好,恭敬地告了退。秦檀伸手摸了摸那柄如意,笑道:“王妃娘娘真是客气,我丢了她一个黄玉坠子,她反倒要送我一柄玉如意。”&esp;&esp;“可不是么?王妃娘娘向来和气。”青桑也道。&esp;&esp;秦檀点头。一回头,她就瞧见贺老夫人和杨宝兰如见了鬼似地瞧着她。贺老夫人看看那燕王妃送来的如意,又看看如沐春风的秦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esp;&esp;一旁的杨宝兰仿佛被雷劈了似的,脚步微微后退。&esp;&esp;“嫂……嫂子……”那厢的杨宝兰放轻了声音,赔着笑脸,僵道,“我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嫂子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可是妯娌……”&esp;&esp;秦檀拨弄了下指甲盖儿,慢条斯理道:“弟妹,我可不敢在你面前拿腔作势。毕竟我呀,娘家不认,丈夫不宠,没法得意,也没人能替我出头。”&esp;&esp;秋季选试&esp;&esp;几日后,东宫。&esp;&esp;一个小太监打起了帘子,请谢均入殿。&esp;&esp;日光渐薄,红青油饰的梁柱愈益黯淡。鸱顶金脚香炉里线烟袅袅,手一驱,便是一片靡靡富贵奢侈之雾。婆罗漆面的长案上雕着祥云捧日,四条桌脚拼了上好的黄花梨;女子的衣摆垂下来,滚了金纹的泰西纱料子柔柔地曳着那桌脚,瞧着甚是温柔旖旎。&esp;&esp;谢均瞥一眼那衣裙,便知道今日东宫正殿里还有旁人。他面不改色,对上首人道:“殿下,太子妃娘娘。”&esp;&esp;太子妃端了小碗红豆银耳粥,正翘着勺子细细地吹热度。瞧见谢均来了,她也不急着吹银耳粥了,用纳纱的帕子擦擦手便放下勺子,起身道:“妾身告退。”&esp;&esp;说罢,她便端起那小碗粥,袅袅出了殿。&esp;&esp;桌案后的人懒洋洋一倚,打起眼皮,问:“从皇兄那回来了?怎么说?”&esp;&esp;谢均道:“大抵猜到了燕王会选哪几个,都是些寒门出身的,干干净净,半点身家也无。”&esp;&esp;太子冷哼一声,用折扇响当当敲了下桌案,嗤道:“堂堂燕王,竟把主意打到寒族身上去了,真是丢了李氏皇族的脸面。”&esp;&esp;谢均充耳不闻。不等太子叫坐,他就攥着数珠自己坐下来。&esp;&esp;太子也不说谢均无礼,反而眼神一溜,落到谢均指间数珠上,兴致勃勃道:“这新打的数珠不错,佛头远瞧就甚好看。”&esp;&esp;“新得来的玩意儿,还没把玩几天。”谢均笑着,又扯回原题,“十有八|九,燕王会选郑史、贺桢与何文书入自己幕下。这三人俱是今年初来京城,无门无第,最好笼络不过。”&esp;&esp;太子漫不经心地点了头:“父皇时日无多,皇兄心底着急,也是难免。”顿了顿,太子道,“叫你姐姐多看着些,总不能叫皇兄太快活,忘了孤才是大楚的储君。”&esp;&esp;谢均阖着眼,拨了颗朝珠,慢条斯理道:“太子殿下,家姊不过一介后院妇人,怕是办不了这事儿。”&esp;&esp;太子拿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esp;&esp;东宫里忽而可怕地沉静下来,毫无雅雀之声,只余滴漏滚水的轻响,在寂静里分外刺耳。&esp;&esp;倏忽间,上首传来一阵哗啦巨响,原是太子发了狠,将砚台杯盏扫落至地下。那些瓷的、陶的,碎了一地,墨汁儿茶水流得四处皆是一片狼狈。&esp;&esp;“谢均,你这是在忤逆孤?”太子压柔了声音,嗓里的音调温和得令人游侠毛骨悚然。他那双漂亮的眼,也透出分鹰似的阴狠来。&esp;&esp;前一刻还笑着赞赏他新朝珠的太子,下一刻便发了怒。这样喜怒无常,谢均却巍然不动,一副早已习惯了的模样。&esp;&esp;“实话实说罢了。”谢均指间一松,又一颗青金石的珠子滑至掌心,“燕王多疑,不近家姊。姐姐独在王府,一旬半月才能见一回燕王,什么事儿都办不了。”&esp;&esp;太子将双掌撑在案上,瘦削的肩慢慢挺了起来:“孤记着你姐姐出嫁前,与燕王儿女情长,满京皆知,怎么如今变得这么没用?”&esp;&esp;谢均笑道:“这男女之事,臣是分毫不懂的。”&esp;&esp;太子的气息平复了下来。&esp;&esp;“罢了。”太子垂了手,漫踱至桌前,抬起鞋履踹开碎裂的杯盏,道,“孤听着贺桢这名字,有些耳熟,不知是在何处听过,兴许是皇兄提过的名字。孤有意用这贺桢,你去办了此事。”&esp;&esp;谢均应了声“是”。说着,他就要退出去。&esp;&esp;“……均哥!”太子忽然唤住他,用的是与之前不同的称呼,阴丽的面庞浮现出一丝踌躇,“方才孤说话难听了些,均哥你……不要见外。”&esp;&esp;谢均笑着点了点头:“臣省得的。”&esp;&esp;谢均出正殿时,太子妃殷流珠还在外头守着。秋日的风有些冷,一吹就叫人起一层疙瘩,殷氏穿的单薄贴身,手里还提了个楠木金丝的盒子,追着问谢均道:“太子爷又动怒了?我听里头好大声响呢。”说话时,眉宇间俱是关切。&esp;&esp;谢均道:“一些小事罢了。”&esp;&esp;太子妃殷氏的丫鬟劝她:“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这儿人来人外的,叫外人瞧见娘娘您和外男说话,殿下指不准又要发作您呢。”&esp;&esp;殷氏噤了声,忙低垂着头转了身离去,似一只被捆住翅膀的金丝雀。&esp;&esp;谢均的小厮谢荣见了,啧啧一声,道:“太子妃娘娘出嫁前,也是个名满京城的,只可惜太子爷的脾气太难捉摸了,好端端一个美人儿,如今瘦成这副模样了!这走路的样子呀,好似风一吹就会颠倒了……”&esp;&esp;谢均用扇子打一下谢荣,道:“宠惯你了!竟敢编排起东宫娘娘来了!”&esp;&esp;谢荣低叫一声,呼着痛摸脑袋。&esp;&esp;&esp;&esp;秋季选试的时候,很快就到了。&esp;&esp;这几日,贺桢一直在家焦灼等待,生怕志向不得,被调去外地乡野做个县官。好不容易,颁赐皇命的官家人才施施然骑着高头大马到了贺家门前。&esp;&esp;这官家人穿了身玄青,手上甩一条半旧拂尘,身后还跟了一抬轿子。那轿子是四人抬的,一瞧便是富贵人家出来的。&esp;&esp;官家人瞧见贺桢,张嘴便是一道尖细嗓音:“哎呀!贺大人,咱给您道喜来了!您可是太子爷到陛下面前亲自举荐的国之良才,位从五品中散大夫,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呐!”&esp;&esp;这句话好似一道惊雷,霹得贺桢脑海闷闷一阵响,继而便是些微的惊喜——只得一个五品官职倒是正常,但太子殿下竟亲自去陛下面前替自己美言!这可是无比的荣耀!&esp;&esp;跟在贺桢身后的秦檀,心底也是一阵微跳。&esp;&esp;——前世,太子可没给过贺桢这样的荣耀,这是怎么了?太子竟要抬举贺桢!&esp;&esp;旋即,轿帘打起,里头露出人的面容来。贺桢一瞧,便见得这轿中人面庞俊朗,笑容似山月清风一般,捱在轿里便显出一股子富贵悠闲的味儿来,直如一滩春水似的,寻常人家决计养不出这般气度的男子。&esp;&esp;“这位是……”贺桢微惑。&esp;&esp;贺桢给那送信的官家人赏了银子,那官家人暧昧笑了起来,道:“贺大人,您知道谢相爷吧?从前的太子伴读,与太子殿下顶顶好的那一位!便是这位爷啦。”&esp;&esp;贺桢又懵了。&esp;&esp;与太子交好的宰辅谢均,竟亲自到自己府上来了?&esp;&esp;秦檀不声不响的,视线一抬起,就碰到谢均的眸光。她不敢和谢均对视,连忙低头看着鞋子尖,仔细数上头绣了几朵小梅花。垂着脑袋的当口儿,她听得轿子上的谢均与贺桢和和气气地说话。&esp;&esp;“贺大人,你可要好好谢谢你这位夫人呀。”谢均语重心长地说。&esp;&esp;细细的“啪嚓”一声响,是他手里头青金石的两颗朝珠撞在一块儿了。&esp;&esp;贺桢犹豫了一下,没敢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何要感谢秦檀的恩情?莫非,这官职是秦家动用势力才换来的?&esp;&esp;这样想着,贺桢忽觉得手上的皇诏十分烫手,扔了舍不得,拿在手中又似带刺一般,一时间心情复杂非常。好半晌后,他还是珍爱地将那皇诏收了起来。&esp;&esp;一旁的秦檀却心跳一滞。&esp;&esp;谢均多次提点,说太子不太高兴,如今太子又特意提拔了贺桢……&esp;&esp;看来,太子殿下是着意要为难自己了!&esp;&esp;那太子可是定要做帝王的人,生性暴戾难测。虽目前他还不曾对自己动手,可将来又该如何是好?&esp;&esp;秦檀的面色越来越不好。&esp;&esp;那头贺桢给官家人塞了银子,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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