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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月签奖励 凌波微步残篇(第1页)

林越刚把最后一口西湖醋鱼送进嘴里,窗棂忽然被夜风撞得轻响——方才关窗时没推严实,此刻半扇窗虚掩着,将巷子里“馄饨——热乎的馄饨——”的吆喝声送进来,混着碗底剩下的酸甜汤汁气,倒比白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暖意。

他放下竹筷,起身去推窗。刚触到微凉的木框,指尖忽然顿住——腰间那枚巴掌大的墨玉牌,竟毫无征兆地发烫起来。

这玉牌是他下山前师父塞给他的,说是“月签令”,只说每月初一夜里会有动静,让他到时候找个僻静处候着,其余的半句也不肯多讲。林越初时还记挂着,后来跟着商队赶路,又被临安的热闹绊住脚,竟忘了今日正是七月初一。

他心头一紧,连忙摸了摸腰间——那墨玉牌藏在青布长衫里头,隔着衣料都能觉出温度,不是炭火那样灼人的烫,是温温的、像晒过太阳的暖玉,却比寻常暖玉烫得更沉,像是有股子气在玉牌里慢慢转。

“得找个僻静地方。”林越不敢耽搁,匆匆摸出几文铜钱放在桌角当饭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往肩上一搭,脚步放轻地往楼下走。客栈大堂里还有几桌客人在喝酒谈天,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没人留意他这个刚回来的外乡少年。他贴着墙根溜到门口,刚推开客栈的木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运河水的潮气,倒让他发烫的指尖凉了些。

他没往热闹的主街走,转身拐进客栈旁的窄巷。这巷子白日里他走过,尽头是片荒废的院落,院墙塌了半截,院里长满了齐腰的草,想来夜里不会有人来。巷子两侧的白墙上挂着灯笼,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腰间的玉牌还在发烫,且越来越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玉牌里钻出来。

林越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那荒废院落前。塌掉的墙头上长着丛狗尾草,被夜风拂得晃来晃去。他侧身从墙洞钻进去,院里的草带着夜露,沾在裤脚湿凉凉的。他找了棵歪脖子老槐树,背靠着树干站定——这树长得粗壮,能挡住巷口的灯光,倒成了个天然的藏身处。

刚站定,腰间的墨玉牌突然“嗡”地轻颤一声,像是活过来一般。林越连忙伸手把玉牌掏出来——白日里看着就是块普通的墨玉,黑沉沉的没什么光泽,此刻竟泛着层淡淡的青芒,青芒从玉牌边缘渗出来,在他掌心绕着圈,像极了师父曾教他吐纳时,丹田游走的气。

他正看得发怔,墨玉牌上的青芒忽然往上一飘,竟在空中聚成了一行字——不是他平日见的楷书,是种弯弯绕绕的篆体,好在师父教过他识篆,定睛一看,正是“月签奖励:《凌波微步》残篇”。

“《凌波微步》?”林越心里咯噔一下——他在师父的旧书堆里翻到过残破的话本,里头提过这门轻功,说是逍遥派的独门绝技,踏雪无痕,日行千里,连江湖里最顶尖的高手都未必能习得。他当时只当是话本里的虚言,没承想今日竟能得这残篇。

念头刚落,空中的篆体字突然散开,青芒重新聚在一起,这次竟化成了幅图——是个小人的剪影,穿着宽袍,脚尖点在虚空中,姿势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上。小人旁边还刻着几行小字,是轻功的要诀,也是篆体,一行行往下飘,慢得刚好能让他逐字记在心里。

林越不敢分心,盯着空中的青芒屏气凝神。那要诀写得极细,开头是“步罡踏斗,以气御足”,说的是这轻功要跟着星象走步,还要用丹田的气拖着脚步,才能走得轻、走得快。后面跟着的是“九宫步位”——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每个方位都对应着不同的脚步姿势,小人的剪影也跟着变,一会儿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一会儿脚尖点地、脚跟悬空,每个动作都透着股说不出的灵动。

可没等他记完“离位”的要诀,空中的青芒突然晃了晃,像是被风吹得要散。林越心里一急,想伸手去抓,却见那青芒“倏”地往下落,一半钻进了他掌心的墨玉牌里,另一半竟顺着他的手腕,往他胳膊里钻——不是疼,是麻酥酥的,像有股子细流顺着血管往丹田走,走到腰腹处时,竟跟他平日里练的吐纳功夫缠在了一起。

“残篇……果然是残篇。”林越摸着发烫的手腕,心里又憾又喜。憾的是没能记全要诀,喜的是这残篇虽短,却有“九宫步位”的基础,还有“以气御足”的法门——比他之前跟着师父练的“草上飞”强出百倍。他之前练的轻功,只讲究腿上的力气,跑起来虽快,却重得很,踩在草地上都会留下脚印;可这《凌波微步》,竟要靠“气”来带,光是想想那“踏雪无痕”的样子,就让他心头发热。

他攥紧墨玉牌,想再试试——刚按着想的“乾位”姿势抬起左脚,脚尖刚离地,突然觉得丹田的气往下沉,顺着腿往脚尖走,脚步竟轻得像没沾着地。他心里一喜,又试着按“坎位”迈右脚,这次气走得更顺,两步迈出去,竟悄没声地飘出了三尺远——比他平日里大步跨还远,且脚下的草连晃都没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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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林越忍不住低呼一声。他又试着连走几步,乾、坎、艮、震……一步一步按着要诀走,刚开始

;还生涩,走了五六步,丹田的气和脚步渐渐合了拍,竟真的走得轻飘起来。他绕着老槐树走了一圈,脚尖点在草叶上,只压弯了几片叶子,却没留下半点脚印——比他在蜀地山里练“草上飞”时,踩断树枝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正练得入神,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是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声音粗哑,像是江湖上的汉子。

“……那小子肯定还在悦来客栈,咱们再去盯盯,等他落单了就动手。”

“怕什么?不就是个蜀地来的毛头小子?凭咱们俩的功夫,还拿不下他?”

“别大意,听说他腰间有块玉牌,像是个宝贝……”

林越心里一沉——这声音他有点耳熟,昨日跟着商队进临安时,在城门口见过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当时就盯着他腰间看,他没当回事,没承想竟被这两人盯上了。想来是冲师父给的墨玉牌来的,只是他们不知道,这玉牌的用处远不止“宝贝”二字。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院墙外。林越不敢再练,连忙收了气,往老槐树后面缩了缩——院里的草深,又有树干挡着,只要不闹出动静,应该不会被发现。

“咦?这院里怎么有脚印?”墙外的汉子突然停住脚,声音里带着疑惑。

“哪有什么脚印?草都没踩倒,你看花眼了。”另一个汉子道。

“不对,方才我好像看见有影子晃……”

林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方才练轻功时走得轻,可缩到树后时,脚不小心踩断了根枯枝,虽没出声,却怕被这两人察觉。他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匕,指尖刚触到刀柄,突然想起刚学会的《凌波微步》——若是用这轻功绕到他们身后,说不定能悄没声地脱身,还能看看这两人到底想干什么。

念头刚定,墙外的脚步声又动了,像是要往墙洞这边来。林越深吸一口气,按着“巽位”的要诀,左脚轻轻一点地——丹田的气立刻往上提,拖着他的身子往旁边飘。他绕着老槐树走了两步,脚步轻得像风,连草叶都没碰着,悄没声地挪到了院墙的另一侧——正好对着巷尾的方向,离那两个汉子的位置,隔着半堵墙。

“真没人,你就是瞎紧张。”巷口的汉子骂了一句,“走,回悦来客栈门口蹲着,不信他不出来。”

“行,那玉牌要是真值钱,咱们这次就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越这才松了口气——刚才若不是用《凌波微步》挪了位置,说不定真被他们堵在院里了。他摸着胸口,心跳得飞快,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这残篇轻功,竟真的能派上用场,而且比他想的还要好用。

他又在院里站了会儿,确认那两个汉子走远了,才从墙洞钻出来。巷子里的灯笼还亮着,只是没了方才的脚步声,倒显得静了些。他摸了摸腰间的墨玉牌,此刻已经不烫了,又恢复了黑沉沉的模样,像是刚才的青芒、轻功要诀,都只是他的幻觉。

可掌心残留的麻酥感,还有方才走步时那轻飘的滋味,都是真的。林越忍不住又试着走了两步——这次没按九宫位,只凭着心里的感觉提气,脚步竟也比平日里轻了不少,走在青石板路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得赶紧回客栈,把要诀记下来。”林越想起空中那些没记全的篆字,心里有些急——师父说过,武功要诀最忌忘,若是隔了夜,说不定就记混了。他加快脚步往客栈走,这次走得极轻,路过卖馄饨的摊子时,摊主正低头包馄饨,竟没察觉身边有人走过。

回到客栈二楼,他推开门,反手关紧窗户,又用桌子抵住房门——怕那两个汉子真的来盯梢。做完这一切,他才从怀里摸出纸笔——是白天在城隍庙旁的书铺买的,本想用来记临安的见闻,此刻正好用来抄录《凌波微步》的要诀。

他坐在桌前,就着油灯的光,一笔一画地写。先写“步罡踏斗,以气御足”,再写九宫步位的方位和对应的脚步姿势,能记多少写多少。写着写着,忽然想起方才在空中看到的小人剪影——乾位时要提左膝,坎位时要压右胯,这些细节他没敢漏,都在字旁用小字标注出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纸上的字迹忽明忽暗。林越把纸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这纸比什么都金贵,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他又摸出墨玉牌,放在灯下看——还是黑沉沉的,可他总觉得,玉牌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这《凌波微步》残篇。

师父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月签令”?这《凌波微步》又是从哪里来的?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林越却一个也答不上来。他想起师父送他下山时,站在蜀地的山巅上,望着远处的云雾,只说了句“江湖大,你去走一走,自然会懂”。当时他不懂,此刻握着手里的纸、掌心的玉牌,忽然觉得,师父说的“懂”,或许不只是懂江湖的热闹,还有这江湖里藏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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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却没半点睡意。脑子里反复想着《凌波微步》的要诀,想着方才在院里走步时的感觉——丹田的气

;顺着腿走,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那种滋味,比他第一次学会师父教的刀法时,还要畅快。

“等天亮了,再找个僻静地方练练。”林越摸着衣袋里的纸,心里盘算着——临安城里有西湖,湖边肯定有没人的地方,正好用来练轻功。他还想试试,这残篇的《凌波微步》,能不能让他踩着西湖的水走两步——话本里说“踏雪无痕”,若是能“踏水无痕”,那才叫厉害。

正想着,窗外的巷子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梆梆——”,两下,是二更天了。林越翻了个身,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今日先是逛了临安的热闹,吃了糖霜煎饼、西湖醋鱼,听了琵琶,夜里又得了《凌波微步》的残篇,还靠这轻功躲过了盯梢的汉子——这一天,比他在蜀地山里过的半个月都要精彩。

他想起白日里在听雨茶社,那弹琵琶的苏姑娘,还有唱曲的李姑娘;想起城隍庙前卖糖画的老师傅,捏的糖剑硬邦邦的,甜得很;想起巷子里卖荷包的妇人,手里的兰草荷包绣得真细……这些人和事,还有夜里的墨玉牌、轻功要诀,像串珠子似的,串在他的脑子里,暖融融的,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明日去西湖边看看。”林越心里打定主意,闭上眼睛——丹田的气还在轻轻转,像是在跟着他的念头练步。他仿佛能看见自己踩着《凌波微步》,在西湖的湖边走,脚步轻得像风,湖边的柳树垂下来,枝条碰着他的肩膀,却连他的衣角都没吹动。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听见了巷子里的吆喝声——“馄饨——热乎的馄饨——”,只是这次,那声音像是飘在云里,软乎乎的,跟他刚学会的轻功似的,轻得让人心里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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