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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腰间被那人长臂锢着,耳畔是他清冽磁润的声音,鼻间又萦绕着他身上的沉凝暗香,丝丝缕缕钻入心脾,竟让他生不出半分抗拒,反倒有种说不清的欢喜。
这种矛盾心思缠得他浑身难受,似有两个魂灵在体内拉扯较劲,一边是本能的戒备与抗拒,一边是莫名的贪恋与顺从,直搅得他脑子一片混沌,半点头绪也理不清。
王寂拿起紫毫笔,蘸了浓墨,手腕轻扬,两个秀挺的楷书便落在了薛涛笺上——“王琢”。
他将笔搁在笔架上,推过薛涛笺,对王琢道:“来,依葫芦画瓢,写一遍。”
王琢从未握过笔,只用柳条在泥土上图画过。他拿起笔,笨拙地在纸上描摹。可那笔杆似有千斤重,他的手总忍不住发抖,写出来的“王”字歪歪扭扭,“琢”字更是支离破碎,笔画交错,竟不成形。
他看着自己写的字,脸烧得厉害。
“无妨,初学本就如此,我教你。”
王寂白皙的大手包住他粗糙的手背,显得他的手又小,又丑。
王琢想抽回手,却被王寂霸道地攥紧,不容他退却半点。
王寂的皮肤细腻柔软,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暖的,极有耐心地,纠正着他握笔的姿势,“握笔要稳,指尖虚拢,腕子要沉……”
王琢讲话时,唇偶尔会擦到他的耳廓,搞得他无法集中精神,对方说的话都是左耳听右耳出,说了什么浑然不知。
王寂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在纸上缓缓书写。笔尖划过宣纸,留下淡淡的墨痕,一笔一划,皆是“王琢”二字。
他一边写,一边念:“王,王者之尊;琢,玉不琢不成器。我给你取这个名字,便是要将你雕琢成一块美玉。”
王琢思绪慢慢回笼,将自己笔下生出的名字细细辨认。
自记事起,他便被人呼来喝去,被追着打骂,被当作牲口一般买卖,从未有人这似般耐心地教他写字,从未有人对他这样讲话。
更不会有人认真给他取个好听的名。
他任王寂托着自己的手,一遍遍地写着“王琢”,直到手腕发酸,笔下的字终于有了几分模样。
王寂松开手,看着纸上歪歪扭扭却还算工整的字,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不错,有进步。”
他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主人”、“爷”,最后,落笔写下三个柔婉的字——“宝贝儿”。
薛涛笺上,墨字错落,“主人”苍劲,“爷”字洒脱,“宝贝儿”却带着几分缱绻。
王琢看着那三个陌生的名词,眼神里满是迷茫。
“这三个字,是你要唤我的。”
王寂指着“主人”和“爷”,“在外人面前,你唤我爷;在这房里,只有你我二人时,你唤我主人。”
他又指着“宝贝儿”,低头看着王琢的小脸,声音柔了几分,“而我,私下里便叫你宝贝儿。”
“宝贝儿?”王琢讷讷地重复着,只觉得这三个字比“主人”二字烫嘴数倍。
他活了十余年,从未有人这样唤过他,阿丑、贱奴、野崽子……这些才是刻在他骨头上的称呼。这奇特又娇柔的字眼,落在他身上,竟不如贱奴让他舒坦。
王寂望着他呆愣的神色,发出低低的笑声,笑声震动胸腔,直传递到王琢肩背上。
“怎么?不喜欢?”
“不……不是。”
“我,只是觉得,这名字太……金贵了,配不上。”
“我说你配得上,你便配得上。以后,我便唤你宝贝儿,你唤我主人,记住了?”
王琢睫毛颤动,很想说:我宁可被喊贱奴,也不愿被叫“宝贝儿”。
贱奴虽是奴,但是他自己。
而“宝贝儿”,却感觉不是他,是旁的东西。
虽是如此想着,他却绝对不会蠢到因“三个字”而得罪王寂,便只道:“记住了……主人。”
第4章
自那日起,王寂便常唤他:宝贝儿
这三个字从王寂口中说出,清悦的声线裹着蜜一样的甜味、丝绸一般的柔滑,让这简单的称呼有了别样的韵味。
王琢却永远也习惯不了那三个字,每每王寂这般唤他,他便要在心里默念数遍:这是他的主子,不能忤逆!
但他因心里的抵触,肢体上便也有了排斥。
面对王寂的亲密接触,他都会不自觉地僵硬,甚至下意识地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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