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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一个周三,下午两点。德米特里把车停在了莫斯科大学西侧门外的停车场。不是东侧门,不是正门,是西侧那条小街,靠近文学院教学楼,平时几乎没什么车过。他关掉了引擎。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到。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他在想这是不是个好主意。然后他推门下了车。教学楼不大,三层红砖建筑,门口的铭牌上刻着语言文学系。他走进去,沿着走廊往里走,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很轻。二楼,203教室。他停在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教室里大概坐了二十个人,二十岁出头到大三四十岁不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他推门进去,脚步很轻,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没有人注意到他。除了安娜。她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支粉笔,正在板书。黑板上写满了法文,是一首波德莱尔的诗。她写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右手从手腕到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那种专注的力度让她的侧脸看起来比平时更锋利。她写完最后一行,转过身,面对学生。谁来读一遍第一段。她说。她的声音很平稳,不高不低,没有教室里那种刻意提高音量的感觉。她不是在对二十个人说话,她是在对每一个单独的人说话。一个男生举手,开始读。读错了两个地方,连读的位置全错了。安娜没有立刻纠正。她等他读完,才说:再来一次。注意这个词,结尾的039;s039;不发音,但你需要让它和后面的词连上。听我的节奏。她自己读了一遍。德米特里坐在最后一排,听着。他听过安娜说话——在床上,在餐桌上,在电话里。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她用这种声音说话:不急,不软,每一个音节都落在它该落的位置,像是一颗一颗珠子被人一颗一颗穿到线上去。德米特里坐在后排,前排有几个人好奇的转头看他,一个头发一丝不苟,面容冷硬的男人,挤在座位里学法语。一个女生举手,用法语问了一个问题。安娜听完,没有翻书,没有停顿。她直接用同一种法语回答了,语速比那个女生快了一档,但每个词都很清楚。回答完之后她补了一句俄语解释,怕后面的人没跟上。德米特里看着她的后背。她的衬衫今天穿的是白色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子挽到手肘。她板书的时候袖口会往下滑,她就用另一只手推上去,动作很随意,几乎没有中断讲课的节奏。有人举手问了一个语法问题,安娜走过去,站在讲桌旁边,低头看那个学生的笔记本。她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着某一行,低声说了一句话。那个学生点点头,开始重写。她转身走回讲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最后面。停了一秒。她没有转过来。她没有停下来。她继续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写下下一个词。但德米特里看见了。他看见她停的那一秒。他看见她的肩膀在那一秒里有一个极小的变化——不是惊吓,是一种确认,然后是一种迅速压下去的东西。她继续讲课。记住网址不迷路powenxue19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德米特里没有走。他看着她批评一个学生的作业——以一种近乎苛刻的精确,她指出的每一个问题都有依据,每一句评语都落在具体的词上。他看着她走到一个学生旁边,俯下身子,声音降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说了一句什么。那个学生听完,脸窘红了,然后笑了。他看到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下一个知识点。四点钟,下课铃响了。德米特里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了。他没有等她。他没有在前门等她,没有在走廊等她,没有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他走回停车场,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四点十五分,安娜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风衣,肩上斜挎着包。她走到路边,左右看了一眼,没有看见那辆车。她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走向地铁站的方向。德米特里把车开到了她旁边,车窗降下来。安娜停下。她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打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把包放到腿上。今天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安娜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还没散掉的笑意,今天那篇诗讲得挺顺,学生反应也不错。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下课之后整个人还浮在某种状态里,没有完全落下来。累了?他说。不累。安娜说,就是回家还得补几个词的注释,有一个学生问了我一个词,我课上没讲透。她说话的时候手在整理包里的东西,手指翻着那迭打印稿,一张一张理齐,又塞回去。动作不急,很安稳。德米特里开着车,上了环路。五月的莫斯科傍晚光线很好,天空是那种浅蓝色,云层很薄,被夕阳染了一层金。安娜把车窗降了一点,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吹到一边。她没有去拨,任由它在那里。德米特里。她说。嗯。谢谢你送我。她说。语气很轻,不是客气的谢谢,是那种想了一下才说出口的话。德米特里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闭着,嘴角还在笑。他们喜欢你吗。他说。我不知道。安娜说,但今天有个学生下课留下来问了我好多问题。挺认真的。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很轻的、藏不住的满足。不是得意,不是炫耀。是那种被认可之后的、温热的东西。德米特里的左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落在她搭在腿上的那只手上。安娜没有抽开。她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掌心是温的。德米特里抬手放了一首歌。《nллnohaлыxpo3》安娜微微的笑起来,“你也听这种歌吗?”“司机存的。”安娜没有揭穿他,这辆车司机从不开。德米特里把车靠到了路边,打了双闪。车停稳了。他转过头看她。安娜也在看他。她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是一种很深的绿色,嘴角还带着那个没散掉的笑意。德米特里俯过身去,手扣住她的后颈,吻了上去。安娜的嘴唇是温的,软的。她迎上来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德米特里的舌头探进去的时候,她轻轻哼了一声,很短,很软。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肩膀,沿着他的外套往下滑,最后停在他的腰侧,隔着布料攥了一把。德米特里的手从她的后颈滑下来,沿着她的脊椎往下,停在她的腰上,把她往自己这边按。安娜的背抵在座椅靠背上,被他的重量压出一个弧度。她没有推开。她张开嘴,迎得更深了一点,舌头和他的缠在一起,动作不急,像是她知道他还要继续,所以她不赶。德米特里的手从她的腰上往上移,停在她的肋骨下面,隔着衬衫按住了那片皮肤。他的拇指在那里,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但还是很稳。他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不重。安娜没有躲,反而轻轻咬回来一点点,像是在跟他闹。德米特里被她这点小动作激了一下。他重新压下去,把她按在座椅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她身上。安娜的呼吸乱了,但她的手还在他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抚,不是推开,是安抚。德米特里……她低声说了一句,气息是散的,声音是软的。德米特里停了一下,嘴唇还贴在她的脖子上,没有离开。下周,他说,声音很低,我还去。安娜的手从他的头发里滑下来,落到他的后颈上,轻轻按了一下。好。她说。她说得很轻,很软。不是答应,是一种默认,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德米特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座椅上,嘴唇微微发肿,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他重新吻了上去。这一次安娜主动迎了过来。她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按住,把他拉得更近了一点。车停在路边,双闪还在一下一下地闪。对向车道有辆车经过,车灯扫过车窗,照见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轮廓,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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