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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伸手摸了摸网眼,麻线的粗糙感透过指尖传来:“手工织的?针脚很密,比现在机器织的更透气。”
“你爷爷是个固执的人,什么都要自己做。”沈砚靠在橡木桶上,目光落在那些网线上,像是在回忆过去,“我刚嫁过来的时候,他还教我织过,说女人的手巧,织出来的网能‘护着’葡萄藤。”
诺亚拿起一张网,展开来,阳光从地窖的小窗透进来,在网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我们可以把普贾的织锦和这些老网结合起来,老网打底,织锦铺在上面,既有传统的守护,又有新的艺术表达。”
陆止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主意。就这么办,下午我带你们去找老马蒂厄,他肯定愿意学新法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共生之地”成了忙碌的海洋。普贾带着她的学徒们在大厅里架起了巨大的织机,彩色的丝线在她们手中翻飞,织出的图案是她根据沈砚的画稿改编的——藤蔓缠绕着星辰,星星的颜色从浅黄到金黄,像阳光在雪地上的反光。健太郎则在工作室里忙碌,他从附近的河流里挖了新的陶土,要做一批“护藤牌”,牌上刻着不同的葡萄品种名称,还要上色,挂在葡萄藤的枝干上。
费尔南多来得最勤,每天都背着他的录音设备在葡萄园里转,一会儿录风吹过藤蔓的声音,一会儿录雪粒落在织锦上的声响,说要做一首《冬日共生曲》,等寒潮过去后在“共生之地”的露天剧场演奏。
老马蒂厄一开始确实有些抵触——他觉得那些花花绿绿的织锦太“花哨”,不如老网实在。直到有一天,普贾给他展示了织锦的细节:每一根丝线里都掺了防水的亚麻纤维,而且织锦的密度经过计算,既能挡住寒风,又能让阳光透进来。“您看,”普贾用不太流利的法语说,“这不是好看的摆设,是真的能护着葡萄藤的。就像您的老网一样,只是换了一种样子。”
老马蒂厄拿着织锦看了半天,又用手扯了扯,最后点了点头:“行,我信你。明天开始,我们一起给葡萄藤‘穿衣服’。”
给葡萄藤“穿衣服”的那天,几乎所有人都来了。诺亚和艾略特负责指挥,把老网和织锦分好区域;普贾和她的学徒们负责铺织锦,确保每一片藤蔓都被覆盖;健太郎则带着孩子们挂“护藤牌”,孩子们拿着小锤子,把藤牌轻轻钉在枝干上,脸上沾着陶土,却笑得格外开心;沈砚拿着画板,坐在山坡上写生,要把这热闹的场景画下来;陆止安和老马蒂厄则在一旁指导,教大家怎么把网固定得更牢。
费尔南多的录音设备一直没停,他甚至让孩子们对着麦克风喊出自己的名字,说要把这些声音放进曲子里。“等春天来了,这些声音会和葡萄发芽的声音一起,变成最好的音乐。”他对身边的诺亚说。
寒潮来的那天,整个山谷都被白雪覆盖了。诺亚和艾略特站在“共生之地”的观星台上,看着雪地里的葡萄园——彩色的织锦在白雪中格外醒目,像一条条蜿蜒的彩带,缠绕在黑色的藤蔓上,而那些陶制的“护藤牌”则像一颗颗彩色的纽扣,点缀其间。远处,沈砚的画室亮着灯,灯光透过窗户,在雪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你看,”艾略特指着远处的酒庄,“爸爸和沈叔叔在老宅的露台上。”
诺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陆止安和沈砚并肩站在露台上,手里拿着热饮,正朝他们的方向望来。那一刻,诺亚忽然觉得,所谓的“共生”,从来都不只是艺术家之间的交流,更是家人之间的守护,是传统与创新的交融,是土地与人类的相互滋养。
春节来得悄无声息。艾略特的远房表姐林溪从中国来,带来了红色的灯笼和春联,还有一包据说能驱寒的生姜茶。“我妈说,你们在国外过年,总得有点中国味儿。”林溪一边把灯笼挂在“共生之地”的门口,一边说,“这些春联是我爸写的,字不好看,但是心意。”
艾略特接过春联,上面写着“星藤绕宅添祥瑞,共生临门聚福缘”,字体苍劲有力,带着墨香。“写得很好。”他笑着说,“我们把它贴在中央大厅的门口,让每个进来的人都能看到。”
沈砚对这些中国元素格外感兴趣,拉着林溪问东问西,还让她教自己写毛笔字。“我想在新画里加一些中国的水墨元素,”沈砚说,“比如把葡萄藤画成水墨的样子,再用金色的颜料点星星,中西结合,应该会很特别。”
春节那天,“共生之地”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联欢会。林溪做了饺子,有猪肉白菜馅的,也有素馅的;陆止安开了一瓶1998年的红酒,那是他和沈砚结婚那年酿的,味道醇厚;费尔南多弹起了吉他,唱着他新写的《冬日共生曲》,里面果然有孩子们的笑声和风吹织锦的声音;普贾带着大家跳印度的传统舞蹈,彩色的纱丽在灯光下旋转,像盛开的花;健太郎则给每个人送了一个小陶碗,碗底刻着“共生”两个字,是他特意学的中文。
“明年春节,我们可以办个更大的活动。”诺亚喝了一口红酒,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对艾略特说,“邀请本地的居民一起,教他们包饺子,也让他们教我们做勃艮第的传统甜点,真正的文化交融。”
艾略特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好啊。还要在葡萄园里挂更多的灯笼,让整个山谷都亮起来。”
开春的时候,“共生之地”迎来了第一批来自发展中国家的艺术家。其中有一位叫卡玛尔的非洲木雕家,来自肯尼亚,带来了一把他父亲传下来的木雕刀,还有几块非洲硬木。“我想雕刻勃艮第的葡萄藤,”卡玛尔说,“在我们那里,树木是神灵的化身,而这里的葡萄藤,看起来也像有生命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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