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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久仰头瞧了瞧天,太阳刚从云层里探出头,烈日当空,怎么看都不像大雨要来的样子。
不过,她想得太早了,短短十分钟,卷起一阵风,紧接着日光陡然变暗。空气中弥漫开泥土的腥气混杂着茶树特有的味道,竟生出几分诡异之感。原本嘈杂的蝉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悄声匿迹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的闷雷。闷雷过后,大地忽然静得可怕。不过眨眼之间,傍晚的天气黑得像深夜。
军子爸今天去镇上有事,军子跟着张江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胡乱收进包里,扛着铁锹往回跑。
第一滴雨点砸下时,宋霆已经大步来到南久跟前,扯了下还站在原地的她:“快走,跑回去。”
南久刚准备撒开步子,坡子下面突然传来呼叫声,张江对着上面喊道:“军子掉沟里了。”
顷刻之间,雨点连成线,暴雨如注倾泻下来。
宋霆推着南久:“你先走。”又对老八叔一行人说,“把工具带着,我回去。”
宋霆顶着大雨三两步跨下坡子。雨柱将泥土浇灌得泥泞不堪,军子的身体卡进土沟里,泥土越来越湿滑,他爬了好几次都没能爬上来。
说来这条沟还是他自己埋下的隐患。前几日他爸让他将沟渠尽头挖深些,水流好顺着出去。这一处阴凉,他为了躲懒,一个劲地在这挖。他爸过来瞧见后,给了他一脚,让他再把土填上一些。他爸一走,他随意填了两锹子,也走了。那土表面看着还行,底下压根就没填结实。
张江招呼军子往回赶,哪晓得他一脚踩空,掉进自己挖的坑里。本来手一撑就能跳出来,随着雨势不断增大,军子脚下的坑越陷越深,怎么爬都爬不出来。
宋霆和张江合力,抓住他的胳膊往上拽。军子敦实的身子拖起来死沉,人刚被拉住,鬼吼嚎叫喊疼。张江不知道他哪里疼,一紧张,松了手,军子当即滑进沟底。一会儿工夫,泥泞没至小腿。
“过来搬这个。”一声清亮的嗓音穿透雨柱。
宋霆回头望去,南久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回来,正蹲在一块大石前,使出全力。
宋霆顾不上说她,大步上前,搬起那块大石扔进沟里。军子踩在石头上,宋霆从他身后,箍住他腋下将他拽出沟子。张江顺势将铁锹给军子,大喊:“快回去。”
雨已经不是落下来,而是砸下来,狂暴地抽打在人身上。
军子张口便呛入雨水,整张脸被雨柱打得扭曲,断断续续喊道:“包,包在里面”
“不要管包了,赶紧走。”
宋霆声音刚落,一道纤瘦的身影闯入暴雨,从他眼前掠过,纵身跳下泥沟。背包从下面扔了上来,南久踩上石块,将手伸给宋霆:“拉我上来。”
宋霆伸出手,她双脚一蹬,借助宋霆手臂的力量灵活地爬了上来。宋霆捡起背包扔给张江,几人迅速撤离。
张江和军子往村里跑,宋霆则带着南久赶回仓库。大雨将泥土冲刷成浑浊的水流,雨水迷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宋霆走到前面,又折返回来:“手给我。”
南久刚将手抬起,宋霆宽大的手掌便覆了上来,牢牢攥紧她往上跑。雨水冰冷,他的掌心却带着滚烫的温度,渗入她的皮肤里。闪电不时划过头顶,雷声震得满山回响。这堪比世界末日的景象里,他收拢的手指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在暴雨中撕开一道炽热的缺口。她被他牵引着,跌撞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界。
打开屋门,宋霆拍亮屋内的灯。南久回过身关上门,暴雨顷刻被阻挡在门外,他们得以从这场末日场景中逃生。
南久背抵门板,胸口急促地起伏。湿发黏在颈窝,紧裹在身上的白色背心全部湿透,透明的布料包裹着每一寸曲线,泥土与雨水以一种原始而野性的生命力附着在她身上,喘息之间蒸腾出近乎令人战栗的艳色。
宋霆的手还停留在开关上,头发被雨水打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他的每一次呼吸带动胸腹间肌理分明的扩张与收缩,目光里藏着隐隐的愠怒:“包重要还是命重要?”
“都重要。”南久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直勾勾地望着他。她眼眸里的光藏着要人命的钩子,无声却精准地攥住他的呼吸。
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流至他起伏的喉结。他身上的每一道线条都紧绷到了极致,眼里的火苗压制在瞳孔深处,野蛮的男性张力像一张巨网笼罩在南久身上。
两人都不再说话,狂风暴雨敲击着门板,整个屋子好似在摇晃、失衡、沉溺。
宋霆的手背覆上柔软而湿濡的触感。南久的手掌贴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按,屋内登时失去光亮。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她的唇瓣触碰上他滚烫的唇,心跳打在耳膜上发出令人晕眩的擂鼓。就像一个疯狂且失去理智的纵火犯,所有枷锁、边界、现实中的种种约束全都被她踩在脚下。窗外的狂风暴雨和屋内的寂暗成了她胆大妄为的保护伞。
他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僵硬。在绝对的黑暗里,视觉被剥夺,触觉占据上风。她的舌尖带着雨水的清冽闯入他的唇齿,那是一种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勾缠,登时搅乱他的呼吸。沉重而急速的心跳震荡在他的胸腔内,原本扯开她的双手,在握住她肩膀的瞬间,指节陡然发白。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喘息,堤坝轰然碎裂,他猛地扣住她后颈,俯下身去,碾压式的吻像窗外决堤的暴雨,带着掠夺与吞噬,冲垮她残存的意识。
她的身躯被束进他坚实的手臂中,手指紧紧抓住他湿透的布料,令人战栗的刺激感侵占了她所有呼吸。南久头一次尝到灵魂在飘的滋味。
这一切短暂到仿若是幻觉,宋霆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两人之间骤然拉开距离,只余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如沙砾打磨在潮湿的空气中。
冰冷而窒息的沉默过后,宋霆的声音冷硬得像刻意包裹的金属:“雨停后我让人来接你回去。”
他不再停留,打开门,步入漫天呼啸的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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