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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弦抬头,看见黑雾里涌出的冻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它们的触手已经进化成了紫黑色的肉芝树,每根树干上都挂着仙家的残躯:黄仙的道袍、胡三太爷的狐尾、常家蛇的银鳞,像一面面耻辱的旗帜。
“保护镇魂弩!”
沉砚白扶着祭坛立柱站起来,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用柳仙婆婆的草药裹着,却依然挡在弩身前。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却依然喊得大声:“叶清弦!用白仙血脉冻住它们的触手!”
叶清弦点头,指尖泛起淡蓝的光。她刚要掐诀,一只肉芝树突然劈过来——树干上挂着阿竹的脑袋。
阿竹是柳仙婆婆的小徒弟,才十五岁,昨天还帮叶清弦捡过掉在地上的符纸。此刻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还挂着笑,显然死得突然。
叶清弦的蓝光瞬间炸开。她扑过去,接住阿竹的脑袋,指尖的淡蓝变成刺骨的寒——那是白仙血脉的暴走前兆。
“清弦!冷静!”
江临的龙尾扫过来,撞开一只扑向叶清弦的冻尸。他的龙瞳里带着慌乱,爪子抓住叶清弦的手腕:“你不能失控!血脉暴走会……”
“会怎么样?”叶清弦吼回去,眼泪砸在阿竹的脸上,“他们会死!他们都会死!为什么我要看着他们替我死?”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突然顿住——阿竹的脖子上,还挂着昨天她给的桂花糖。糖纸已经皱了,糖块却还在,沾着血,像颗凝固的红宝石。
血脉的暴走,像决堤的洪水。
叶清弦的指尖开始结冰,寒气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冻住了她的道袍,冻住了她的睫毛。她望着脚边的小粉蛇、怀里的阿竹,望着祭坛外密密麻麻的冻尸,望着黑雾里叶红玉狰狞的笑——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雪花,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为什么要这样……”
第一块冰从她脚下裂开。
淡蓝的冰纹像蛛网般蔓延,冻住了祭坛的青石板,冻住了冻尸的触手,冻住了黑雾里飘来的骨铃声。叶清弦的瞳孔变成冰蓝色,里面的悲伤与愤怒像两团燃烧的冰,她抬起手,指向天池的方向:
“冻住它们……冻住所有伤害我的人……”
天池的水面突然升起一道冰墙。冰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冻住了涌过来的冻尸,冻住了它们的肉芝树,冻住了叶红玉脚下的骨铃堆。叶红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望着逐渐冻结的黑雾,嘴角扯出惊愕的笑:“白仙的血脉……居然能冻住邪神的爪子?”
沉砚白扶着立柱,望着冰封的天池,咳嗽得厉害。他的右臂已经烂到了骨头,却还是笑着说:“成了……清弦……你做到了……”
江临却皱着眉,盯着叶清弦。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色,指尖的冰碴子已经刺破了皮肤,渗出蓝色的血——那是血脉暴走的反噬。
江临扑过去,试图抓住她的手。可他的指尖刚碰到叶清弦的皮肤,就被冻成了冰雕。他吃痛地缩回手,却还是喊:“清醒点!你在伤害自己!”
叶清弦没有听见。她的意识已经飘远,飘到了小粉蛇的身边,飘到了阿竹的道袍边,飘到了所有死去的同伴身边。她听见他们在说:“清弦姐姐,我们不疼。”“清弦丫头,要替我们活下去。”“别难过,我们只是换了个方式陪你。”
冰封的天池,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着叶清弦的模样:她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阿竹的脑袋,指尖的冰碴子落进阿竹的衣领,冻住了他的皮肤。她的眼泪已经结成冰,挂在脸颊上,像两串破碎的珍珠。
“为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绝望,“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
天池的冰面突然裂开。
一条巨大的冰龙从冰缝里钻出来,龙头是叶清弦的脸,龙身是缠绕的冰纹,龙尾是她的白发。冰龙仰天长啸,声音里带着悲伤与愤怒,震碎了黑雾里的骨铃,震得冻尸军团四分五裂。
叶红玉的身影消失在黑雾里。她望着冰龙,指尖的骨铃发出刺耳的响:“有意思……白仙的血脉……居然能召唤邪龙的共鸣……”
江临扑到冰龙身边,试图唤醒叶清弦。他的龙爪碰到冰龙的鳞片,却被冻得发麻。他喊着叶清弦的名字,喊着“我在这儿”,喊着“我们一起扛”,可冰龙没有反应,只是继续长啸,冻住了更多冻尸。
沉砚白拄着桃木杖,一步步走到冰龙身边。他从怀里掏出胡三太爷的狐火符,贴在冰龙的鳞片上。狐火的炽热融化了冰碴,露出叶清弦的脸——她已经昏迷了,睫毛上还结着冰,怀里抱着阿竹的脑袋。
“清弦……”
沉砚白摸了摸她的脸,指尖的冻伤疼得他皱眉头,“没事了……我们赢了……”
冰龙的长啸渐渐停止。它慢慢缩小,变回叶清弦的模样。她倒在江临怀里,呼吸微弱,嘴角还挂着冰碴子。
江临抱着她,龙瞳里泛着水光。他用自己的龙血滴在叶清弦的嘴唇上,温热的血融化了她嘴上的冰:“吞了……这是我龙族的精血……能压制血脉暴走的反噬……”
叶清弦的睫毛动了动。她睁开眼,看见江临的脸,看见他眼里的担心,看见他龙尾上沾着自己的血——
“江临……”她轻声说,“我没保护好他们……”
江临的手顿了顿,随即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保护了……你保护了我们所有人……”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死了我做鬼也缠着你……不许再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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