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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基地
第九章他们的笑
“这个,可得看好时间。”老营长将一只透着油光的沙漏打着旋儿一抛,置于桌上,反手屈指敲响沙漏的顶端,正手将沙漏推向众人,“肉要煮老了,可就不好吃了。”
老营长将目光从余教官身上蔓延,蔓延至在座的所有人。
“还需要什么让小余给我消息,今天只招待你们一桌。”老营长话音未落腰间的对讲机便传来“滋滋”的声响。
“老爹,别怕是你这黑店价格太黑了,把顾客都吓跑了吧。”余教官起身拿过沙漏,放到九与光君面前——老营长一把沙漏拿出来,双子便齐刷刷地盯着沙漏,目光如同被磁吸般牢牢抓紧。
“老大,后厨忙不过来了……”老营长摁下免提键,将对讲机的声音外放——浑厚的声音难言后厨里热闹的嘈杂。
“让虎子去给你们搭把手,我今天只有一桌客人。”老营长抬手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对上余教官的目光,“小余,你刚说啥?”
“哇咔咔!”
雾山把餐车上的金属盖子抱起来摇摇晃晃坐倒在自己的椅子上,瞪大双眼凝视着如瀑布般倾洒的冷气从餐车上倾泻,露出满满一车的食材。
孟飞手指滑动,将流动的蓝色粒子组成轮廓,将抱着盖子的雾山与承载“饕餮盛宴”的餐车凝聚成粒子相片,又抬手一挥,将一团粒子抛向高处,将自己与屋里的一切记录。
陆崇洵起身,走到雾山身旁,将不比雾山小多少的大盖子从雾山怀里拎起,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手搭在雾山毛茸茸的脑袋上,直勾勾地看着冷餐车上堆出尖峰的盘子,如雾气消散后山峦,令陆崇洵的呼吸短暂停滞,四周的一切都在瞬间失声,包括滚动的火锅与悬烟的铁板。
光君下意识绷直大耳朵的耳尖,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抬手捏了捏自己柔韧的脸颊,感受着真实的触感,告诉自己面前的一切皆为真实,而非梦境。
“呼……”轻呼一口气,光君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蔓延到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毛之上。
“哥,你看!”
光君凛冽着小虎牙,右手撑着桌子起身,左手食指指向餐车,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九。光君明明知道九就在自己身旁,看到与自己所见相同的东西,却仍是当作一件至喜欢的事物,想要再通过自己告诉九一次,跟九分享,分享除了这份食物外、来自自己至高的喜悦。
余教官目送老营长舒展着筋骨,轻轻吹着口哨离开,而后双手从后十指交叉,抱住脖子,将脑袋靠向自己的左臂膀,瞥见少年们的一举一动,看到九波澜着笑意,顺着光君的手看去,而又与光君对视,起身将光君的脑袋揉得微微摇晃。
蓝色粒子闪动光芒,而后飘散,飘向室内的每一个人,飘向走在连廊上的老营长,飘向店门前的虎连长,落在老营长的掌心,落在虎连长的桌前,落在室内每一人的口袋中,化作一张自房间一隅所摄的正向全景照片,一张定格出永恒瞬间的全景照。
“这是……”店门口的虎连长拿起桌上的照片,一瞬的愣神后虎爪猛拍桌子,“好家伙,拍个合照都这么高科技了!”
“呼……”虎连长对着照片吹了口气,高举过头顶,眯眼咧笑。
楼梯口,老营长看向虎连长高举照片的模样,紧紧地捏着照片空白的边角用肩膀顶开房门,将照片放在写了大半的日记本上,盯着本上今日未写完的日记,盯着日记暂停之处晕开干枯的笔墨。
老营长将日记合上,转身在一旁的水龙头上洗去手上的油污,刚准备用身上的围裙擦手,又愣住,在水池里甩甩手,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感受着毛巾被自己的手掌刮蹭,迅吸干手上的水渍,迅地拧了拧根本拧不出水地毛巾,将毛巾甩在肩膀上,踏出一个大步做到桌前,伸手握住抽屉的把手,上下晃动找到合适的角度转动,在“吱”的一声中拉开木抽屉,从半抽屉的像框中翻出一个又一个相同的相框,一个又一个地在经历了几秒目光审查后被或放在地上或放在桌上。
直到抽屉见底,老营长方在“咔吧”一声中直起腰,目光审着相框,右手从肩膀上抽下毛巾擦去相框上的灰,又掰了掰敲了敲,才呼出一口气,将日记翻开,用相框内的塑封膜将照片包裹,而后将照片缓缓塞进相册。
可塞了一半,老营长举起相册,看了看相册,又将照片轻轻抽出,重新往相框内塞入。
“嘀嘀嘀……”
腰间的对讲机不停地“嘀嘀嘀”地闪红光,老营长仍是沉浸在自己的步骤中,直到照片以一个自认为完美的角度放入相框中。
老营长拿着相框,盯着照片中从后抱着脖子的余教官,盯着余教官脸上那在老营长眼中那不同于以往的笑意—。老营长知道,在妻子病逝后就没有再看到过余教官这么笑过,知道上前线的时候,余教官才笑着给自己留下过一句话——
“妈妈走了……我想,所有离开的人都不会再有痛苦吧。爸,无论以后在我身上生了什么,都请您务必好好活下去。”
老营长将照片放到全家福的旁边,将两张同样的笑脸并排安放。
“总有人说,前线是荒冢,但总会有人能从荒冢之中获得新生。”虎连长站在房门口,肩膀顶着房门,“小鱼这孩子……”
“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老营长并不抬头,像个学生般端坐在桌前,抬头挺胸,将两张照片充满眼眶,“刚从前线【解放】下来的你是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可比你更清楚。”
“所以你说啊,现在的前线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虎连长打着哈欠明知故问,试图和老营长聊聊前线来转移关于亡妻的话题,否则,这么久的药物治疗又白费功夫。
“我哪知道哦……我和孩子他妈是【解放】下来后领养的小余……”老营长仍是保持学生般的坐姿,“我们是被钉上标签的人,只有我们是必须前往前线的人,要在前线上打打杀杀三年,三年后才能【解放】,才能结婚,但不允许生育后代……”
“……”虎连长顿时眉头紧锁,自己越是想要扯开话题,却越是让老营长沉入回忆。
“滋!”
“咕嘟……”
黄油块在锅中融化,汤底在火锅中翻滚。两口锅,炙烤与湿润的气息交相杂糅,共奏出少年们嬉笑的打闹。
“喂!那是我的!”小雾山气鼓鼓地捶陆崇洵,“算了,不和你计较。”
“要吃再下,还多着呢。”九夹起躺在冰堆上的肉片投入锅中的大号漏勺中涮肉。
“好啦好啦,你先吃我的这份?”孟飞刚想把自己的那份夹给雾山,却又看到陆崇洵把肉在自己的蘸料碗里蘸了蘸放进雾山空空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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