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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晚之瞬间了然,一个寡妇,一个鳏夫,恐怕是刘寡妇在大夫的照料下对人家起了心思,至于是单相思还是两情相悦,这都不是她关心的问题。走出医馆,本就阴沉的天又暗了几分,天空满是阴云,眼看是要下雨的迹象。川连赶车过来,等她上了车才说:“小姐,今日是镖局传信回来的日子,我先送您回去,回头我再去一趟镖局。”余晚之也不知为何,今日眼皮总跳,心也慌得很,像是有事要发生似的。“你直接送我过去吧,不用来回跑了。”她怕冷,车上放着汤婆子,这会子还没凉透,抱在怀里手心发烫,可后背还是发凉。马车总算停在了镖局门口,川连扶着她下了马车。“小姐在此稍候,这里不让马车停留,我得将车赶到后面去,免得把路堵了。”余晚之点了点头,“我先进去,你稍后再来便是。”今日坠云没跟着,她交待了别的差事给她,眼看天越来越冷,楼七还没有冬衣,余晚之让坠云带楼七买衣裳去了。余晚之拢好披风,转身进了镖局。积了半日的云终于落了下来。起先是细雨,落着落着又成了茫茫白雪。澹风赶着马车,一旁的既白不住搓手,“这雪怎么说下就下,汴京比咱们不渡山还冷呢。”澹风道:“不渡山在南边,汴京靠北,自然更冷。”既白叹了一声,“我喜欢汴京的春天,我记得前年咱们回来的时候——”话音戛然而止。“怎么了?”澹风问。既白盯着前方檐下的一个人看,“那人是三小姐吧,她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儿,连个丫鬟小厮都没带。”澹风闻言看去,说:“还真是。”沈让尘掀帘看去,不知她在风雪中站了多久,鼻尖和脸颊都冻得泛红。雪似乎又大了些。余晚之仰头望着天,原来心慌只是预兆,预示着有坏事发生。镖局总算带回了信州父母的消息,说是已经在两月前变卖家产搬走了,至于搬去了何处,无人知晓。直到此刻,余晚之才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无根的人。父母的离开断掉了她最后的念想,她不知他们搬去了哪里,也不知是否遭遇了不测。她终于肯承认自己回不去了,甚至就在昨夜她还曾妄想过,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是不是能够以余晚之的身份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可是一切都没了,消息来得那样突然。飞雪沾上了眼睫,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乱雪纷飞的天幕已被青伞遮盖。余晚之转过头,看见了撑伞的人。他抬高了伞,也在看飞雪的天,留给她一个眉目疏冷的侧脸。“初雪来了。”沈让尘转头看她。余晚之隐忍许久的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她在泪眼朦胧中从沈让尘眼中看到了类似于震惊的东西,似乎是认定了她这样诡计多端,睚眦必报的人天生就不会落泪。可她痛啊,她此刻好痛。对宋卿时的恨意在这一刻终于到达了顶点。余晚之转头看向天幕,她要将宋卿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百遍也不解恨。沈让尘注视着她的双眼,看着她从如同下一刻就要碎掉一般,眼神逐渐变得坚韧,再到恨意浸透了她的双眼。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总归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既白独自坐在车辕上驾车,澹风被丢在了路边,让他去找余晚之的小厮知会一声。余晚之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上了沈让尘的马车。毛毡隔绝了外面的风雪,车内的暖意烘得人有点昏昏欲睡。车内光线昏暗,余晚之头靠车壁,不时因颠簸的晃动而轻磕上去,这并不舒服,但她一点也不想动。沈让尘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双目无神地盯着虚无的地方,没有大悲大喜,却反显悲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摊开时掌心赫然是一支雕着芙蓉花的粉玉簪。“生辰贺礼。”沈让尘道。余晚之愣愣看了片刻,取过他掌心的玉簪,低声道:“真好看。”众人皆爱锦上添花,少有人雪中送炭,这支发簪总算在这场凄冷的冬雪中给她带来了暖意。余晚之捏着簪子开口,喉咙有些酸涩,“多谢你。”“不必客气。”沈让尘道。他承认自己有些卑劣,选择在她这样脆弱的时候试探,可这个女人太聪明,太警惕,若是换在其他时候,她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如今沈让尘可以确认,余晚之的生辰就是在今日,因为她方才看见发簪时眼中闪过的惊喜不会骗人。就好像所有人都不记得她的生辰,唯独有那么一人对她说了一声生辰快乐时的那种释然。就好像这世上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她,这便足矣。沈让尘眼眸深了去,这就怪了,为何余锦安说她早就过了生辰,而她又认定自己的生辰是在今日呢?化敌为友手中的玉簪触手生温,握久了竟有些发热。“沈让尘。”余晚之突然开口。沈让尘“嗯”了一声,静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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