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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延这个秋天过得并不好。
相比起周达非获得了不少开拓性的进展,裴延给《左流》做后期的过程堪称一波三折。
灵感并不是从天而降的,它需要长期大量的努力和不可或缺的运气。在裴延的电影制作过程中,所有他放心交给别人的事情,都属于只要经过学习和训练就可以熟练掌握的技术工种简而言之,一切真正意义上与艺术创作相关的事,都是裴延亲自负责。
所以,在很大程度上按流程公式生产的商业片里,裴延要做的事就少些;而在文艺片里,裴延要做的事就很多。
再加上裴延也不能完全不管公司的事,从九月到十月,裴延忙得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好像回到了刚毕业事业起步的时候。
这一点总会让裴延想起周达非。
周达非现在应该也是很忙的...他过得还好吗?
回到上海后,裴延知道周达非大部分时候也呆在上海,甚至还因为合约和保险、补贴的事来过一两趟公司。可裴延始终没有勇气去见他,也没有勇气说一句:我给你买了奥涅金的纪念品。
裴延开始渐渐意识到,从以前到现在,他和周达非之间欠缺的并不是见面的时间,而是见面的机会。
周达非很忙,并且肉眼可见地并不需要裴延的爱,裴延找不到合适的由头去见他,裴延甚至连这个口都开不了。
上海的秋冬永远是阴色调下雾蒙蒙湿漉漉的样子。裴延白天呆在公司,晚上回到别墅,这是他曾经和周达非同居、又最终跟周达非“闹翻”的地方。
闹翻其实裴延并不喜欢这个词,他也不认为这是个恰当的说法。尽管伴随着周达非和丁寅合作电影的事情被更多人知晓,有关周达非忘恩负义叛出师门的说法甚嚣尘上,裴延却不是这么定义他和周达非如今的关系的。
裴延觉得,他们只是换了一种相处方式,一种有距离的熟人的相处方式,它更加符合周达非的需求和意愿。
有天晚上,别墅停电了。
这回是真的停电。
裴延在书房坐得好好的,忽然面前一片漆黑。
他在原地坐了会儿,摸黑站起来,扶着桌沿走,一不小心撞上了桌角。
裴延并不是怕疼的人,却还是被撞得脚步一顿。眼前这个世界何其熟悉,停电的夜晚,地球仿佛陷入沉睡,唯一的光源便是月亮,屋外是黑得跟天空差不多的湖面,只是周达非不在了。
这一刻裴延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失去一个人的痛苦总是在你发于身心地意识到你的世界与从前不再一样时疯狂发酵,裴延吸了吸鼻子,推开阳台的门站到外面。
午夜的风已经很凉,裹挟着从湖底泛起的冷意。裴延被风吹得偏过头去,他不经意间向室内回眸。
在那里,光影剪出一盆月夜下的吊兰。
再回到房间内时,裴延的眼眶好像有些湿润。他的心情称不上好,甚至可以算很差。
裴延后悔自己对周达非做过的一切伤害,却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建造关系的方法归根结底,让他难过的,只是周达非的痛苦和他失去周达非的痛苦。
然而步入十月,离银云奖截止的日子已经不剩几天。裴延用力睁了睁眼,片刻后敲了下笔电的键盘。
屏幕亮起,照出裴延平静而专注的面庞。他于晚上十二点继续自己的工作,在黑暗中。
五天后,裴延赶着死线交上了《左流》。
-
银云奖的颁奖典礼在十二月,每年的地点不定。
今年它就在裴延别墅不远处的一间山庄别院里举办如果佘山也能叫山的话,是名副其实的家门口。
周达非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颁奖典礼不在外地意味着他省了一笔路费和住宿费。
并且方便散场后立即找丁寅兑现那份暂不知道是谁该请的夜宵。
银云奖有若干奖别,但其中最重量级的当属最佳导演,每年的四部入围影片都会在典礼当天内场播放,由观众投票,再与未公布的评委打分进行综合得出最终的当选影片。
除了最佳导演,其他奖项的得主都是在颁奖典礼前就确定的,只是也会在当天才揭晓。
典礼那天,周达非一大清早就出了门。他今天从早到晚要看四部电影,电影顺序根据拼音首字母确定,夏儒森的《春栖》排在最开始,裴延的《左流》则在最后。
《左流》是这届银云奖最佳导演入围影片中唯一一部尚未公开上映的,当初入围名单一出来便引起了舆论的巨大轰动。
和杨天一样,大部分人都认为这部《左流》是裴延时隔多年后对宿敌夏儒森的又一次挑战,好奇之人甚多,看好之人却很少。就像罗木说的,裴延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沽名钓誉的代名词,即使是周达非也不认为他能胜过泰斗夏儒森。
周达非在入场处排队时领取了宣传册,上面有每一部影片的简单介绍。他下意识翻到了《左流》那一页,简介上只写了一行字:一个厌世少年与世界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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