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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高不可攀的梁叙之,风光霁月的梁叙之。他没什么资格去表露其他的情绪,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看起来够自然,够体面,最好能表现出一些怪异的优越感,去遮盖他脆弱又不堪的自尊心。
&esp;&esp;“所以……”梁叙之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不是第一个对你……”
&esp;&esp;他说得很谨慎,也很艰难,以至于最后甚至不知道怎么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完,但纪隋野听懂了,听懂了也不想再为难他。
&esp;&esp;“当然不是,”他笑着否认,“怎么,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第一个玩我的吧?”
&esp;&esp;说完,他转过头来看着梁叙之,脸上摆出那种“你不会连这个都没想到吧”的笑。
&esp;&esp;然而梁叙之没有笑。
&esp;&esp;空气沉默了很久。车里的灯光昏黄,把梁叙之脸上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他看着纪隋野,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白了。”
&esp;&esp;一瞬间,纪隋野忽然没有勇气再去看他,他偏过头,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里某个地方疼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esp;&esp;他不知道怎么去掩饰自己的痛苦,唯一能想到粉饰太平的方法就是逃走,可是当他的手刚搭上车把手,就听到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esp;&esp;车灯亮了。
&esp;&esp;纪隋野的睫毛颤了一下,转过头,看到梁叙之已经挂上了档,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在看后视镜。
&esp;&esp;“你……”他有些茫然地开口,“你要干嘛?”
&esp;&esp;“送你回家。”梁叙之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说。
&esp;&esp;囚禁
&esp;&esp;那天晚上梁叙之把车停在他楼下,两个人一路都没说话。纪隋野解了安全带,说了句“谢了”,就拉开车门走了。
&esp;&esp;梁叙之没说什么,车灯一直照到他走进单元门,单元门关上,声控灯亮了,车还没开走。
&esp;&esp;纪隋野进屋换了鞋,窗外的路灯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在客厅地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他走过去,站在窗帘后面往下看。梁叙之的车还停在那里,车灯已经关了,只剩车身在路灯下的一小片暗影,看不清车里的人。
&esp;&esp;他在黑暗里靠着窗框,垂眼看着那辆车,心里蔓延出一种久违的平静。
&esp;&esp;刚才在车里说出的那些话,半真半假,有些甚至未经思考就本能地倒了出来——不只是说给梁叙之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
&esp;&esp;他本来就很脏,这是事实,可在梁叙之面前把自己说得更脏,却让他产生了一种病态的痛快。大概是因为主动把自己踩进泥里的那一刻起,他就不用再害怕会被梁叙之嫌弃。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他先下手为强了。
&esp;&esp;可他也没有赢。只要还爱着梁叙之,就永远不可能赢,早在很多年前他就放弃了赢的打算,唯一还在意的,不过是不要输得太难看。
&esp;&esp;他觉得自己做到了,做到的同时也亲手把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可能的联结切断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像考试时亲手撕掉了一份答不出的试卷——至少结果是我自己选的。
&esp;&esp;眼下唯一还悬在那里的,是那辆车怎么还不走。
&esp;&esp;不过这种疑惑尚未浓厚到足以让他下楼像从前般追问,但也不是淡薄到他能够若无其事地开灯去做其他的事。
&esp;&esp;所以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直到终于听到引擎声发动的那一刻,他才发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esp;&esp;那晚之后,纪隋野开始以一种崭新的姿态活着。说“崭新”其实不太准确,那种状态比执着更寡淡,比释怀更消极,是一种介于“无所谓”和“懒得”之间,不冷不热的状态。
&esp;&esp;大概是因为他终于认清了一件事:他和梁叙之之间,不可能以一种健康的方式在一起。那些不要命的疯狂他试过了,毫不奏效。那些卑微的试探也得到了结果——一张检测单,和那晚楼下沉默的一个小时。
&esp;&esp;除此之外,梁叙之再没主动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所以他不躲了,也懒得追了。
&esp;&esp;生活开始变得很固定,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偶尔加班,偶尔应酬。
&esp;&esp;尽管他还是会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梁叙之。比如路过那家酒店的时候,比如看到一辆同款黑色轿车的时候,比如在饭局上有人提起“做家具的那个梁总”的时候。他的心会微微动一下,但那细微的波动不过是被风撩起的一丝涟漪,很快就平了。
&esp;&esp;他甚至觉得自己哪怕碰见梁叙之,也可以像对待任何一个认识的人那样,点个头,笑一下,然后继续自己手里的事。
&esp;&esp;有一天确实碰上了。一个商会活动,方悦可拉他来凑数,他到了才发现梁叙之也在。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厅,目光撞了一下,纪隋野没躲,举起手里的香槟杯朝那个方向微微抬了抬,算打过招呼,然后转头和旁边的人聊天去了。
&esp;&esp;旁边的人后来问他认识梁总啊,他说嗯,认识。那人又问熟吗,他想了想,说不太熟。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那天晚上他起码让梁叙之身寸了三次,结果到头来只能对人说“不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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