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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话短说吧。”李老汉瘫坐在门槛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褪色的粗布裤腿,他布满皱纹的脸像被风吹干的树皮,眼角的泪沟里还汪着浑浊的泪水,说话时下巴不住地打颤:“三年前,村东头淮河源头突然冒出个怪物,黑漆漆的身子比牛还大,嘴里全是尖牙,那天它闯进村里,一口就叼走了王屠户家的小儿子,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老人说到这里,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咳了两声才续道:“后来村长请了公孙道长来,他摆了三天法坛,说那是淮河河神显灵,要我们每月供奉一名未嫁少女,不然就要水淹全村。这三年来,谁家姑娘被抽中,门口就挂白幡,等着道长来带人……”他忽然抓住卫蓝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妮儿本定下下个月出嫁,可我那未过门的女婿前儿个突然暴毙了,村里说她命硬克夫,这才……这才被算进名册里啊!”
卫蓝听得心头火起,猛地站起身,“噌”地抽出腰间的黑蝎子留下的月牙钩,钩尖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他指节捏得发白,虎目圆瞪:“光天化日竟有这等龌龊事!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河神’敢如此嚣张!”
赵玉儿紧随其后,裙摆扫过门槛上的青苔,两人顺着村道疾追。远处吹鼓手的唢呐声忽高忽低,像条毒蛇钻进耳朵里,卫蓝脚下发力,月牙钩的乌木柄被掌心的汗浸得发潮。
淮河岸边的芦苇荡里,公孙道人正把妮儿按在一棵老槐树下。他那两撇小胡子翘得老高,绿豆眼在少女脸上溜来溜去,枯瘦的手指捏着妮儿的下巴,尖细的嗓音像磨过的铁锉:“小妮儿,别挣扎了,反正都是要去陪河神的,不如先让道爷我尝尝鲜?你看这皮肤,滑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妮儿的粗布裙摆被扯得歪到一边,露出细瘦的脚踝,她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把脸上的尘土冲成两道白痕,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啜泣,双腿抖得像筛糠。
“无耻!”卫蓝从芦苇丛后跃出,月牙钩“呼”地挥出一道残影,带起的风扫得芦苇沙沙作响。“什么河神?分明是你这妖道借故害人!”
公孙道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个陌生汉子,先是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了挺腰板,色厉内荏地叫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河神爷爷的事?敢对河神爷爷不敬,小心遭报应!”
“哼!我的报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但你的报应就在眼前了!”卫蓝步步紧逼,钩尖离道人咽喉只剩三尺。这妖道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倒是精通,见对方眼神凌厉,手上钩子泛着杀气,顿时慌了神。他反应极快,突然伸手掐住妮儿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背后摸出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尖“咔”地抵住少女心口:“别动!再走一步,我就给她放血!”
妮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舌头微微吐出,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卫蓝的脚步僵在原地,月牙钩悬在半空,他自信能一拳打倒这妖道,却怕对方临死前伤了妮儿。
公孙道人见状,得意地咧开嘴,拖着妮儿一步步往村子挪:“跟我回村!我倒要让村民们看看,是谁敢坏了河神的好事!”
卫蓝只得收了钩,铁青着脸跟在后面。他原以为到了村里,众目睽睽之下,这妖道不敢造次,没曾想刚进村口,公孙道人就扯开嗓子嚎叫起来:“大家快来看啊!这两个外乡人要害死我们全村人!”
村民们从各家各户涌出来,手里攥着锄头、镰刀,脸上满是惊恐。白发苍苍的村长拄着枣木拐杖,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卫蓝。
“这两人要阻止祭祀,触怒了河神!”公孙道人把妮儿往前一推,对着人群喊道,“河神爷爷说了,要拿这两人献祭,不然今夜就发大水!”
“打!把他们抓起来!”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十几个年轻后生举着农具冲上来。卫蓝百口莫辩,看着这些被愚昧蒙蔽的村民,气得牙根发痒。他侧身躲过一把劈来的镰刀,反手抓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拧,那后生就痛呼着蹲在地上。
可村民们像疯了似的涌上来,镰刀的寒光、锄头的黑影在眼前晃来晃去。卫蓝不敢下重手,只能左躲右闪,很快就被逼到了墙角。“走!”他一把拉住赵玉儿,纵身跳过矮墙,两人踩着田埂狂奔,身后传来村民们的怒骂和追赶的脚步声。
跑出二里多地,直到看不见村子的炊烟,二人才瘫坐在淮河岸边的草地上。卫蓝抹了把脸上的汗,刚想对赵玉儿说些什么,忽然听见上游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先是尖利的婴孩啼哭,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紧接着是一声苍老的惨叫,戛然而止,只剩下风声掠过水面的呜咽。
“这是……”卫蓝与赵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刚要起身,赵玉儿却拉住他,飞快地捡起几块尖石头,又折了些柳条,在地上摆起个简单的阵法:三块石头呈三角而立,柳条交叉成网,恰好将两人藏身的土坡围住。“这是龙甲神章里的‘锁妖阵’,有东西靠近会动。”她低声道,眼里闪过一丝笃定。
卫蓝点点头,握紧月牙钩,猫着腰顺着声音来源摸去。岸边的淤泥
;里印着几个巨大的脚印,足有脸盆那么大,脚趾处的爪痕深嵌在泥里,像某种爬行动物留下的痕迹。芦苇丛深处,隐约透出几点幽绿的光,像鬼火似的在风中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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