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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碎碎的声音袭向耳畔,一时如珠玉入盘,一时又似江流幽咽,或是清脆悦耳,或是沉郁顿挫。
犹如万蚁噬心,每个零碎的声音都扎进她魂魄深处,似要在她魂魄中剜出一个洞。
尹槐序谨记尹争辉的吩咐,紧紧闭住双目,痛到左摇右晃也不睁眼。
她实在支撑不住,倏然跪伏在地,好痛,魂魄要裂成两半了。
每一秒都难捱无比,半小时如过半载。
柳赛和莫放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两人各自拽住红线一端。
红线骤然断开,处在红线中的那个魂被撕开成一大一小两部分。
两魂如交叉的河道,背道驰远,倏然淌进两边的魂瓶中。
四角蜡烛熄灭,屋中黯然无光。
尹争辉失力地垮下双肩,在黑暗中说:“拉开窗帘吧。”
柳赛和莫放走去拉开窗帘,柳赛汗水涔涔地靠着墙下滑,过会儿讷讷开口:“欸,两个魂瓶,槐序小姐在哪个魂瓶裏面?”
莫放白了她一眼:“一个轻些,一个沉些。”
“我脑子有点懵了。”柳赛唇干舌燥,“真怕念错一个字。”
尹争辉起身上前,弯腰拾起两只魂瓶,紧紧按在怀中。
商昭意定定看着尹争辉怀裏的魂瓶,神思似也跟着进去了,尹争辉喊了她三声,她才回神。
“昭意,你跟我来。”尹争辉说。
第79章
莫放和柳赛往尹争辉怀中看了一眼,便继续收拾房间,将四角的蜡烛和铜钱收起来,还有地上的余灰,也得打扫干净了。
门外传来声音:“你们俩等会也到储物室来,带上东西。”
莫放和柳赛相视一眼,忙不迭应声。
柳赛正扫着余灰,忽地又蔫巴下去了,声音有些低瓮:“你说,槐序小姐真的能回来吗?”
“老太太说可以,那肯定可以。”莫放深信不疑,“老太太从来不说假话。”
柳赛并非不信尹争辉,只是死人还魂的事,多少有些脱离常人认知了。
她垂下眉眼:“有那么厉害的符术,为什么还会有生老病死?”
莫放顿了少顷,将蜡烛攥在手裏,说:“不是谁都能承担得起代价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代价?”柳赛问。
莫放耸了一下肩:“老太太不说,我们就只能靠猜的,也别猜了,等老太太考虑清楚,自然会告诉我们。”
柳赛便又继续弯腰拾灰,好薄的灰,像极了众生万物,碰一下就碎。
商昭意跟着尹争辉下楼,又跟着拐到房子后方,见到了那处用玻璃顶盖遮起来地下储物室。
她不曾来过水湄山庄,自然也不知道房子后面还有这么一处储物室。
“昭意,打开。”尹争辉说。
商昭意躬身打开顶盖,仰头问:“奶奶,裏面是?”
“一个杂物间罢了。”尹争辉扶着墙往裏走,打开灯在底下冲商昭意招了一下手,“进来。”
商昭意踏进去,闻到浓重的灰尘味,放眼望去全是旧物。
随之她一抬眼,就看见了尹熹和的灵牌,当即顿在原地。
灵牌上方悬了一串铜铃,铜铃上是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红线,每一根红线上,都挂了一张符。
如若有魂来到,铜铃会响,那个魂魄也会被符纸留在此地。
“昭意,给姑姑上香。”尹争辉点好了香,递出去说,“我让人把熹和的灵牌放在这裏,希望有一天能把她的魂魄招回来,自她死后,我一次也没见到过她的魂,好像她在世上消失了一样。”
商昭意接过香,记得尹熹和去世后久久没能入土的事,而今才知道,原来尹争辉不肯为尹熹和送葬,是因为尹熹和的魂魄不见了。
她拜了三下,看到灵牌上的字时,脑海裏不由得浮现出尹熹和昔时的面容。
那么温和朝气,总是笑盈盈的一个人,竟就那么没了。
明明才触碰过一回,尹争辉又用掌心擦拭起尹熹和的牌位,说:“我自己倒是很久没来了,是莫放和柳赛替我安顿了熹和的灵牌。这地方特殊,我昔时在这裏犯过错,所以尽量不亲身涉足此地。”
“那您这次……”商昭意微愣。
尹争辉淡声:“我得在这裏为你医治眼睛,你能好得更快些,也算是歪打正着,如果要为槐序还魂,最好也得在水湄山庄布局。”
商昭意总觉得,尹争辉口中的“犯错”,或许和阴阳两界的事有关。
她把香插到了炉子裏,自知不该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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