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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今天准备做四菜一汤,番鸭汤、海蛎煎、煎豆蟹、鸡枞菌烩笋,再加一个炒空心菜,都是我爸妈生前的拿手菜。”原柏抓起螃蟹的手顿了顿,眉眼间有淡淡的惋惜,“可惜现在时令不对,不然煎的应该是红膏鲟或者大闸蟹,会更香。”
&esp;&esp;好像什么都来得不是时候。原柏想。
&esp;&esp;这几道菜,曾是他们家逢年过节或重要日子餐桌上的绝对主角,承载着无数短暂却温暖的记忆。
&esp;&esp;“你在家里经常做菜吗?”原柏问。
&esp;&esp;“嗯。”邺公书点点头,边择着空心菜边回忆,“我是留守儿童,我姐姐大我十几岁,成绩很好,我懂事的时候她已经在县里读高中了,我弟弟……是特殊儿童,家里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所以都是我做的饭。”
&esp;&esp;留守儿童……特殊儿童……几个词砸得原柏不知所措,连洗鸭子的手都顿住了。
&esp;&esp;“抱歉,我不知道……”
&esp;&esp;邺公书笑了笑:“很久之前的事了,不聊也罢。”
&esp;&esp;两人沉默地处理着食材,厨房中只剩流水声、切菜声,以及逐渐变大的雨声。
&esp;&esp;邺公书虽然也常做饭,但对这几道菜完全不熟悉,因此到关键食材的处理和掌勺阶段基本都由原柏在操作。
&esp;&esp;“学长,这些菜你喜欢吃吗?”邺公书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教我好不好?下次……做给你吃。”
&esp;&esp;原柏正看着锅里噼啪作响的鸭肉,闻言猛地一怔,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个问题烫到了。下次?他还有下次吗?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几乎听不见:“我食欲不重,吃什么都差不多。”
&esp;&esp;最后一道菜是煎豆蟹,原柏处理蟹的动作十分熟练,父亲当年手把手教他如何刷洗、如何用针筒给螃蟹灌酒,好让它出锅时保持完整,那些情景历历在目,每一个步骤都苛刻到极致,仿佛不是在料理食物,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esp;&esp;等待食物变熟的过程称得上愉悦,不断变换的食物香气让人猜测它到底熟到了几分,直到锅气中全是海风和热油碰撞出的香气,原柏才将竹筒酒沿着锅沿倒了下去。
&esp;&esp;“不掀开锅盖吗?”邺公书问。
&esp;&esp;原柏温和地笑了笑:“这是一位八十年代常给婚宴当掌勺的老师傅教我爸的。”
&esp;&esp;原柏手上的动作很快,一边将洗净的毛巾围在锅与锅盖噗噗冒气的间隙,一边解释:“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但好像这样做蟹确实更好吃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esp;&esp;入锅的酒很快被高温蒸干,蒸腾出一片焦香,一片噼啪声中,原柏掀盖装盘,他垂着眸说:“都教给你了。”
&esp;&esp;他指挥着邺公书将菜端到餐桌上,自己则将用以祭祀的香炉请到餐厅的餐边柜上,那里暂时成了一个小小的祭台。
&esp;&esp;他点燃三炷香,将香插入香炉中,青烟笔直上升,散发出沉静的檀香气味,慢慢驱散了房间里原本冰冷的空气。
&esp;&esp;烟雾缭绕中,他眼神空洞地养着前方,没有眼泪,也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站了很久,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esp;&esp;邺公书也点了三支香,他站在原柏身边,心里默默地、无比郑重地起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他。我保证。”
&esp;&esp;窗外已是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又持续的声响,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
&esp;&esp;折好的金纸看样子是烧不了了。
&esp;&esp;原柏忽然看向邺公书,对方郑重虔诚的姿态让他呼吸狠狠一窒。
&esp;&esp;如果我死了,你会这般虔诚地为我上香、为我烧完那袋我折好的金纸吗?
&esp;&esp;邺公书似有所感,他将线香插入香炉中,侧头来看原柏:“原柏,谢谢你给我这个接近你的机会。”
&esp;&esp;线香燃尽,两人相对坐下,开始吃饭。
&esp;&esp;菜肴很美味,完美复刻了记忆中的味道,但原柏吃得很少,几乎只是机械地咀嚼了几口。
&esp;&esp;邺公书努力找着话题,说起一些趣事,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氛围。
&esp;&esp;原柏偶尔点头,或极简短地应一声,他的目光时常会飘向窗外。
&esp;&esp;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如同傍晚。
&esp;&esp;原柏听着那疯狂的雨声,看着窗外被模糊扭曲的世界,内心一片冰冷的平静。
&esp;&esp;他想:今天下大雨,好适合跳楼的天气——雨水能冲掉一切痕迹,也能掩盖落地的声响,不会太引人注意、不会太麻烦别人。
&esp;&esp;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冷静,甚至带来一种诡异的解脱感。他低头,掩去眼底最后一丝波动,轻声劝邺公书:“多吃点。”
&esp;&esp;饭后,邺公书依旧主动收拾,原柏没有阻止,他安静地坐在客厅,听着厨房传来的细微水声,目光投向被雨幕模糊的阳台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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