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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是先生”“定机票!”他冷声,嗓音带着一丝颤抖。从巴黎到澳大利亚,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然后再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抵达当地医院时,罗德里克顾不上听任何人说话,就连冯鹤看到他睁大眼,惊讶地喊顾先生,他一个眼神也没理,打开病房门,进去。护士正在给姜知月换药。“嘘,动静小一点,”护士嘱咐,“这位患者刚休息。”罗德里克呼吸起伏,他走到病床前,看着知月憔悴的脸,想到上一次正式分别,她也是这样,单薄地躺在病床上。在赶来的路上,他听这边的人说,知月已经醒来过一次,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他这才跟着护士出病房,到医生办公室,详细询问情况。目前诊断来看,是轻微脑震荡,身上有些许擦伤,其他没什么问题,保险起见还是给脑部做完整的检查,排除隐患。“躲避算及时,她也戴了头盔,那落石体积不算大,已经很幸运了。”“这半个月至少都要卧床休息,不要剧烈运动,有任何状况要及时告知。”罗德里克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回落,有不敢细想的后怕。“等检查结果出来了,麻烦跟我说一声,谢谢医生。”夜晚,四周静得外面的虫鸣都能听见。病房里,姜知月昏昏沉沉睡了一觉,睁开眼,隐隐觉得这病房和先前住的不一样。单人病房,更宽敞。她动了动手,发现被握住,这才看到床边卧着一个睡觉的人。而她醒来的动静惊动了这人,他缓缓抬起头,姜知月在黑暗里模模糊糊看见了他的五官。“罗德里克?”她不可置信,以为自己脑袋真摔坏了出现幻觉,或者,她还在梦里。而他太真实。眼睛下方泛青,下巴也长出短短的胡渣。怎么会?姜知月现在依然有些头痛,还有想吐,她费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这几天她都在阿盖尔,出事也才一天,他就赶了过来,说明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情况。她神色渐渐冷下来,“你还在监视我?”“不是,”罗德里克解释,“阿盖尔先前和我有过联系,他们知道你这次过来,以为是我安排,就发了邮件。”“除了这件事,这两个月来的其他事,我都不知情。”姜知月现在还是不舒服,她缓慢靠着床背,看着自万里以外匆匆赶来的罗德里克,不知道他说的话到底真不真实。她现在没精力细究,太久没见,心境有些复杂,又怕他还和从前一样,上次在医院闹得一塌糊涂的场景她还铭记在心,如今场地完全一致,她有些回到了那时候的错觉。“我之前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擅自出现在我面前?”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淡,罗德里克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只是见她从看到自己起,先是惊讶,质疑,然后现在是质问。他答应过,他当然记得。但这次真的做不到了,听到她受伤的消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甚至想再也不要和她分开,无论这次她说什么,他也不会再走。可是这些厚脸皮的话,在此刻真正面对她的时候,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说话啊,”她语气变得有点不耐烦,“不是承诺别介入我的生活了吗?装傻干什么?”罗德里克的心脏被揪得皱巴巴,绵延不断泛出酸楚的疼意。她果然生气了。大概又要赶他走。罗德里克看着她细小的手,不知道刚才趁她睡着时牵的那一会儿,会不会让她觉得反感。不然现在也不会坐得离他远远的。想说让我先陪陪你,等你情况稳定了我们再谈好不好,想说你别生气,就当我像护工一样,就使唤我行不行,还想说,你这么久没见到我,就一点原谅也没有吗。可是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他觉得说什么都是错。是他违背承诺在先,在她眼里,他就是言而无信、和从前一样恶劣的人。罗德里克胸腔里密密麻麻填满酸涩,快要喘不过气。他克制地,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异常。“见到我,会让你觉得不开心吗。”姜知月抿着唇,陈年旧气还没消,刚才问他话他不答更添新气,所以她硬硬说道,“当然。”罗德里克身子一僵。他看见她另一只还输着液的手,想起上次的血,不可抑制的后怕涌了上来。“好。”他嗓音很低,又哑,能听出来疲惫与颓废,“那你好好休息。”黑暗里,他眼里有无人察觉的湿意,“我走。”昏暗的光线里,姜知月看不清他的轮廓,只能感受到他缓慢地站起身来,颀长高挺的身影落到她眼底,每离开一步,就像踩在姜知月心里绷起的弦上。门锁响动的时刻,这根细细的弦几近断裂,姜知月闭了闭眼,出声,“算了。”“你一动身,不少人要跟着兴师动众,三更半夜的,别麻烦其他人了,”她说着,缩回被窝里,望着窗外背朝他,“就这一晚,天亮了再走。”说完,她闭上了眼睛。良久,听到罗德里克轻微的脚步声,他走了回来,在她的床边坐下。姜知月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但她不肯回头,就好像无知无觉一般,把被子盖好,命令自己进入睡眠。翌日,姜知月醒来后就被医生安排着去做各种脑部检查。一个个项目做下来,无一遗漏,等彻底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姜知月肚子有点饿,罗德里克把餐食摆在小桌子上,把勺子拆出来递到她手里,“先垫点肚子,我去拿检查结果。”结果只拿到了一部分,剩下的要明天才出。医生说,目前来看,没有颅内其他损伤的痕迹,可以放宽心。姜知月觉得只是一个轻微的脑震荡,这里是国外,工作还没结束,她不想耽误太多时间,但有人已经给她做了主,要下周才能出院。“谨遵医嘱,不要掉以轻心。”说这话的时候,主治医生正站在病床前,根据报告单上的各项指标详细嘱咐,罗德里克一一记下,手掌握在知月肩膀上,让她往后好好靠着,她根本没机会说我想出院的话。等医生走了之后,罗德里克低眸,察觉知月闷闷的,好像情绪不是很高。他想揉揉她的头,抬起手来才后知后觉顿住,最终放下手臂,转而去倒给她泡的红枣枸杞茶。“趁热喝吧,小心别烫着。”姜知月手里被塞进杯子,杯壁暖暖的,手暖和了,浑身也暖和,她轻轻啜了一口自然甜的液体,抬眼看见正替自己收拾餐盒跟泡茶材料的罗德里克,那句“你怎么还不走”涌到喉头好几次,都没说出口。白天匆匆忙着忙那,一晃眼又到了晚上。从进山洞那天起,姜知月就没洗过澡。她感觉身上脏脏的,难受得很,冯鹤帮忙送来换洗衣物后,她进了卫生间,调试热水,开始个人卫生清理。罗德里克就在病房里,他其实不太放心,若是放在以前,断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让知月一个人进去。微弱的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他调了下屋内暖气的温度,坐在床旁边,抽空回复下属的消息。忽然一声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他立马放下手机,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前,“知月?”医生说过,脑震荡还在恢复期,不可以再摔跤。他敲了两下门,“有没有事?我进来了?”“别,”姜知月忙喊,“你别进来。”是洗脸盆掉地上了。这盆子不知哪里买的,像她很小的时候在奶奶老家用的那种,瓷釉描绘的大红花下材料是铁制的。她穿衣服的时候一个不留神,盆子掉下来,膝盖被磕到了。生疼。撑着洗漱台缓了一会儿,她缓慢地挪动双腿,开门从里面出来。她脸色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罗德里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果然,即使努力隐藏,她走路还是不太平稳。“喂罗德里克!”姜知月忽然被他抱起来,几步路后放在病床上,随即挽起她的裤脚。很快就看见膝头上的淤青。姜知月不自然地想把布料放下去,“没撞到头,都是小伤。”罗德里克不让她动作,看着撞得青紫的地方,薄唇抿着,几欲想说什么,终究是咽下去。他让人送来一瓶红花油,谢绝了护士的帮忙,蹲在床边,给姜知月揉着伤处。手掌的温度要高于她,肌肤摩挲产生的痒意和痛感交织在一起,姜知月皮肤发热,脚不自觉一缩,被他强硬握住不准动。女孩子沐浴后的香气逐渐被稍显刺鼻的药油味道覆盖,罗德里克放下她的裤脚,起身,看见她头上还裹着干发帽。“这个我自己吹。”姜知月说。罗德里克没说什么,伸手解开干发帽,就着擦擦她半干的头,把吹风机插好,递到她手上。姜知月拿着梳子,一边理着头发一边吹,罗德里克不在,好像去了卫生间,直到她吹完头还没出来。她把吹风机的线挽了几圈,走过去,发现卫生间的门根本没关。罗德里克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拿着东西在洗,她定睛一看,脸瞬间红起来,快步走到他跟前。“谁让你洗我内衣了!”这个人平日里都是被人供起来的,做这些事简直诡异,且不靠谱。“你能洗干净吗,”姜知月看了看他手里的蕾丝布料,不忍直视,“在没有问过我之前,你不许碰这些东西!”她如此排斥,罗德里克神色也不算柔缓,“洗了就是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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