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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又有一个穿着“仓库管理员”制服的“圣光”走过来,三人对视一眼,两个“审判”负责在周遭戒备,“圣光”钻进货车副驾驶,将人皮衣掀开一角,给紧张的司机看了他半张脸:“是我。”
司机立刻松了口气,得救似的一把抓住那“圣光”的手,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我知道您,您是罗兰长老身边的第二理事!我登记火种身份的时候见过您……”
人皮衣下传来沙哑的公鸭嗓,这保护一整车人撤离的火种还是个变声期的少年——非常有“神圣”特色。
少年才刚成为火种不久,还远不到能独立在血族包围里出任务的水平,可是突逢大变,火种人手不足,不管新手还是旧人,全被赶鸭子上架。
被称为理事的“圣光”温厚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暂时没事了,罗兰长老坐镇这个站点,你们走得最远最辛苦,但一切都有回报,这里会是最安全的地方。”
火种少年用力点头——在方舟,每个长老身边都配有五到十个理事官,负责辅助长老的日常事务。近年来,随着老爹年迈,方舟的管理权也在渐渐转给罗兰,罗兰长老身边的理事经常替他传达各种命令,是下层神圣火种们最熟悉、也最信任的人。
“稍后会有人给你们送吃的来,在外面什么都不方便,但这里罐头管够。”第二理事顿了顿,忽然问,“你多大了?哪个方向?”
“十四……但下个月就十五岁了,我是神圣路线‘审判’方向,先生!”
“‘审判’啊……跟我女儿一样,她比你大一点。”
“她也开始出任务了吧?也在护送撤离队伍吗,会到这边来吗?”
“不,她被派到了比较远的地方……”
“我们神圣就是这样的!”少年骄傲地说,“我们是人类的火种,去最危险的地方,做最伟大的事!”
第二理事的目光微闪:“是啊……”
神圣就是这样的,明明是最珍贵的火种,却要像耗材一样,前仆后继地为了所谓“材料”“物资”死在外面。
这些再也没机会长大的孩子们,被不知所谓的信念和梦想洗脑,徒劳地对抗着比自己强大千百倍的生物,用血肉架起方舟。掌舵的人却不顾反对,一意孤行地冒进,非要毁掉这一切……为了这些宠物罐头。
这样的制度、这样的领袖、这样的种族,有什么希望呢?
也许最早逃进山林化为“野怪”的人就是错的,要不是他们,人类起码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世界上,免费吃罐头。
安顿了这支逃亡者,第二理事穿着他分配到的血族身份,来到了罗兰的办公室:“您找我吗,长老?”
罗兰从书桌后面缓缓抬起头。
“怎么……”第二理事对上他的眼神,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随即,他周身被无数看不见的空间束缚住,整个人仿佛凝固在了那里。
第二理事张开的嘴没来得及闭,他外衣胸口内袋就裂开了,一台手机掉出来,飞到了罗兰手里。
“这并不是你用来联系我们的那台,”罗兰有些笨拙地在上面操作着,用近乎平和的语气克制地问,“新买的吗,乔?”
第二理事的唇齿也被空间束缚住,说不出话来。
罗兰就短促地笑了一声,将这台手机的号码复制到了纸币上。
“从血族给我的反应看,他对你们的现状了如指掌,完全清楚你们汇总信息的方式和流向——鉴于你们目前的混乱程度,自己人恐怕都没那么清楚。所以对方最大的信息来源应该就在你身边。
“他们需要频繁联系,因为血族要控制我接收信息的节奏。”
不久前,“迷藏”那位难得给罗兰回了几个长句——“‘洞察’隔着转述人,间接解析遥远的信息有局限,我需要你帮我要一下那位血族先生的联系方式。”
直到第二理事被控制住,他手机上仍然在接收着来自格里芬·费雪的命令。
随后,一通电话夹在血族的信息里,打了进来。
加百列用两根手指夹着裂屏的手机,总觉得它有点漏电。他打通了这位“血奴”的电话,在接通的瞬间,“洞察”的银光抓住了正在流转的信息。
“洞察”是不需要任何技术的黑客,只要同频、同时。
无声无息间,“洞察”穿透时空,锁定了格里芬·费雪。
血族犯罪专家还说:这种犯人,会死于自己的聪明。
依米尔(十)
黑山谷中,霍尼作为背区“香料厂”和尾区人的纽带,看着她面前泛黄的卷轴:“这是什么?”
“生死契,”那黑匠人自嘲地回答,“在背区,我们一不小心就会变成血奴,在尾区,我们混迹在见不得光的黑市,夹缝里的臭虫谁也不敢相信,我们需要这个——当然,现在,需要这个的是你们的人。”
“这是禁术,”霍尼第一反应是皱眉,“关于什么?”
“您把手放上去,就能感应到。”黑匠人耸耸肩,“好吧,这东西其实是典狱长跟我们定做的——这会让它看起来不那么邪恶吗?”
霍尼瞄了一眼旁边人偶似的“玛莎”,嘴唇微动,似乎吧唧了一句脏话,但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片刻,她一扬眉:“‘我不会出卖灵魂’?”
黑匠人一字一顿地说:“‘我忠于自我,我的灵魂永远自由,我不会让渡我的理智、意志给任何生物——至死’。”
“霍尼,”旁边的手机里,达米安诺斯长老低沉的警告声响起,“那是黑匠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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