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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驻所简单吃了个饭,蒋危准备先送庄玠回家,下午去司令部报道,结果在路上接到蒋怀志的电话,让他把庄玠也接上,下午有个会。
蒋危心里犯嘀咕,他老爹语气听着很严肃,问他开的什么会有哪些人参会他也不说,一般这种情况准没好事,但蒋危没多想,在心里把那帮操蛋领导骂了一遍,就急急忙忙开上车赶过去了。
到了八一大楼,接待他们的是白遇河。
蒋危要先找直系领导销假,白遇河带庄玠去会场等,领导还没到齐,长圆桌上已经摆好桌签泡好了茶,那些来的早的,一见庄玠推门进来就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他。
“介绍一下。”坐在最上面的首长一抬手,衣襟上琳琅的勋章被带得叮当响。
白遇河回头看着庄玠,微微一笑,字正腔圆地开口:“北京塔4207号,向导,12年接受R基因移植,无排异反应,无既往病史,无恶性伤害案例。”
这种介绍方式让庄玠皱了一下眉,冷道:“各位领导,我是西城支队的警察。”
“小庄警官。”首长往前倾了倾身,十指交叠搁在桌面上,“坐。”
白遇河亲自给庄玠搬来了椅子,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转头说:“体检报告我已经上传到库里了,领导,我去拿设备,等会儿现场给他做个精子活性检测。”
“年轻人,不会有问题的。”
“我也认为没问题……”白遇河笑着说,“前提是性生活保持正常频次,但我觉得就这个而言,过于为难庄队了。”
在这些人肆无忌惮的品评中,庄玠握住水杯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骨绷得几乎和白瓷杯成一个颜色,他用那种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白遇河,又猛然将手收回去,茶水从杯口漾出来溅到了桌面。
白遇河向领导点头示意,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
“你干什么去?”蒋危堵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阳光。
白遇河猛地怵了一下,很快稳住声音:“蒋处,我的申请上面给批了,部里的意思也是请庄队配合一下实验,有位女性哨兵很愿意参与,由她来完成标记最合适不过。”
“放你妈的屁。”蒋危干脆利落推开门,大步从他身边走过,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蒋怀志咳了一声,不悦地看着儿子:“蒋危,怎么说话呢。”
“看碟下菜,跟什么人我说什么话。”蒋危在公开场合从不喊他爸,一是为了避嫌,二来父子俩也没亲到那个地步,“蒋师长,结婚必须男女双方完全自愿,怎么婚姻法不管用了吗?这年头还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霸道事儿。”
白遇河闻言嗤笑一声:“牛不喝水强按头,蒋处,这话送给你自己差不多。”
会议室蓦然静下来,几个领导脸上都有些莫名,不明白现在这是搞哪出,目光来来回回在三个年轻人身上打转。过了半天,还是白遇河先做出了让步。
“不标记也可以,我取一管精子,做试管以后转移母体着床。”
“不行。”蒋危干脆利落地反驳道。
蒋怀志暴怒地一拍桌子,脸色已经很难看:“蒋危,给我滚出去,这是你闹儿戏的时候?”
蒋危扫过去一眼,慢慢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用那种冷定不容辩驳的目光将会议桌上的人挨个看过去,那种冷静是藏在骨子里的,脱胎于无数个日夜狙击训练中,与方才的暴躁形成了鲜明对比,一瞬间庄玠忽然生出不祥的预感,下一秒就听见蒋危说:
“几位首长,我实话说了,我和他,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不管日子过得怎么样,还轮不到外人评判。”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白遇河一眼,转头看向上位的领导,“说句大不敬的话,您的夫人,打着搞科研的名头,在外面跟别人有一个孩子,换谁都不能接受吧?”
会场一时间陷入了剑拔弩张的气氛,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这些领导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他的话实在是让人接不下去。蒋怀志坐在座椅上,脸色黑沉,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蒋危朝他父亲微微点了下头,目光有些抱歉,很快移开了:“话就说到这儿,要是领导还有吩咐,不如先给我们把红本办了,要是没事,我就带他先回去了。”
庄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来之前他没想过事情是这个发展,真的走到这一步了,他反而觉得心里无比平静。
他站在总参办公室门口,听到门内隐约传来首长愠怒的声音:“军队把你们培养出来就是来气人的,一个两个,都跑到委员会上闹!你有没有理想信念……你混账,丢人!”
陆则洲闻讯赶来,猛地刹住脚步,站在原地看了庄玠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烦躁地拽着领带。
过了一会儿蒋危从办公室出来,脸上十分平静,看不出一点波澜。
“牛逼啊兄弟……”陆则洲扯了扯嘴角,有些啼笑皆非,“上一个这么干的是我爸,这下好了,院里下一代小孩有新故事听了。”
蒋危没接茬,沉默地看了庄玠一眼,欲言又止。
他想起一些很琐碎的东西,传统的,普世的,关于婚姻,关于将来,他刻意回避了最重要的问题,把难题都抛之脑后,开始思考着如何准备这件期待已久的事。
“房子要换,我在一环二环都有新房,你要是不想搬,可以砸了重新装修。衣服要去量,狗也要定制一套……两套吧,趁着年关挑个日子把事办了……”
军委大楼走廊空荡荡的很安静,只有蒋危断续的声音:“几个老人还不知道,回头我备点东西咱们走一趟。”
“纽约中央公园有套房产,过到你名下……”蒋危一一盘算着,看到庄玠看他的眼神,赶紧解释道,“正当收入来源,我自己做风投赚的钱,你可千万别给我告到监委去啊。还有婚宴也要办,就圈子里几个发小和长辈聚聚,就放在国宾馆,看李恒上次得意那样儿……回头我亲自写个邀请函,叫他来随份子。”
“别了吧。”庄玠的表情有些难堪,“老爷子年纪大了,万一气出病……”
听见他回应,蒋危终于打起了一点精神,他怀着微弱的希冀,小心翼翼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领导同意给登记了,那你看……”
身边又沉默下去,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没有回应的问题像走廊里的白墙一样苍白,就在蒋危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庄玠忽然站起来,把车钥匙往他手里一扔。
“明天我提前下班,五点之前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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