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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吧。”她对着二人的墓碑说了一句,随即转身离去。冰凉月色落在她的身上,又添一丝冷峻。
杨树高高立在两旁,金黄色小麦随风飘荡,陈惜言低着头慢慢走着,一时不察,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
手肘狠狠磕在地上,周身的疼痛让她眼睛不能聚焦。等她终于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一座石碑赫然映入眼帘。
它隐藏在麦子地里,若不是她摔得角度正好,都不一定能看到。石碑上,是陈惜言很熟悉的一个名字:何润芝。
石碑旁的小子刻着:卒于二零零四年三月一日。
!!!
看到的刹那,陈惜言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她的嘴唇抖动着,泪水一颗一颗落在地上。
原来,她走得这样久,久到连何奶奶都入土了。
次日,云村村委会。
“何奶奶年纪大喽,走了很正常。她走之前一直不放心你,这不还给你留了这些钱,拿着吧。”村支书叹息道,拿出抽屉里红纸包着的一万块钱。
早在二月,何奶奶的身体就不行了。她也好像有预感一般,请了村支书当见证人,将她的存款留给陈惜言。
红纸很厚很厚,厚到陈惜言拿都拿不住。她一直憋着眼泪,只觉得心中好似有个巨大的空洞,一呼吸洞口就止不住地疼。
村支书在一旁询问:“你确定不要办葬礼了吗,我们都能帮忙。”方才他已经问了一遍,不办葬礼总是不合礼数,虽然陈家两口子确实不是人,但是做子女的面子功夫总得做好。
"不必了,以后我也不会回来了。"陈惜言哑着嗓子道。
再也不要回来了。
“这——”村支书还想再劝劝陈惜言,忽然村委会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支书被震得后退一步,瞪大眼睛呵斥:
“干什么呢,急急匆匆的!”
陈惜言微微皱眉,不着痕迹侧身让了让。她抬头看着闯进来的人,听到他说:“支书,你快去广场看看,咱们的人砸坏了人家的设备!”
“什么设备?”支书瞬间头大,在听到那个人说到摄像机的时候,心脏狠狠一跳。
“走走。”支书扔下陈惜言,骑上自行车匆匆离去。
陈惜言低头,将怀里的红纸抱紧了些。
云村广场前的泥土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头前躺着一个人,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地方土话。
在他身旁,是散落的黑色硬壳塑料,那是唐潋的镜头盖。
更远处,云村的人交头接耳,不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老头,你躺地上也没用,我们没撞就是没撞。”唐潋一只手扶着车门,不耐烦道。
方才她平平稳稳地开车,华平到村里的路是泥土路,坑坑洼洼的。投影设备在后备箱“哐啷”地响,秦箫一直在惊呼她们的设备,另一个成员呼呼大睡,她一面开着车,一面在想着什么时候给陈惜言打电话。
那一日她在陈惜言身份证上看到的可不止生日,还有出生地。她知道陈惜言在云村,心里存了一份想要送惊喜的心思,因此早上出发的时候没有告知陈惜言她来了云村。
她拐过一个路口,忽然红砖房附近冲出来一个老头。她确定她及时踩了刹车,但是老头依然躺在地上,五官拧在一处。她下车后与那个老头交涉一番,心中笃定这个人是在碰瓷。
秦箫与秦明也下车,站在唐潋身后。
在唐潋拿着手机说想要报警的时候,那个老头一瘸一拐地站起身,冲着三个人扑上来。唐潋闪得及时,不过身后的秦明没时间反应,被老头一把扯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镜头盖被狠狠踩碎。
随后,他又躺在了离她们一米的地方,一手捶胸一手捶地叫喊着我不活了、城里来的人欺负人啊——
“怎么了怎么了?都让开,让开。”支书匆匆赶来,看到地上躺着的人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又是这个老赖!
老赖名叫范林,这人是低保户,没有固定工作,也不种地。平常小偷小摸,奈何村里人找不到证据,又是同一个村里的抹不开面,因此一直纵容着。
总归是偷几个吃的,也不是大事。
支书瞥了一眼范林,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转向唐潋,问道:“这位女士抱歉,既然是你撞了他,他又摔了你的相机,咱们就两两抵消,您看可以吗?”
“抵消?”唐潋一声低笑,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相机,掀起眼皮道,“我有哪句话说我撞了他,况且你知道这个相机多少钱吗?你们可赔不起。”
“你那个能多少钱。”地上,范林啐了一口,黄色痰黏在土地上,格外惹眼。
“秦箫,你说多少钱。”唐潋抱着双臂,漫不经心道。
“五万块。”秦箫答道。
“这……女士,您确定吗?”支书结巴道,他看了眼地上的范林,又看了眼唐潋手中的相机,感觉头更疼了。
陈惜言站在人群之外,闻言皱眉。支书这意思,是不打算赔偿了?
“你这意思,是不打算赔偿了吗?”唐潋微眯着眼,又播出“110”的界面,“既然咱们没法聊,就报警聊吧。至于他身上有没有伤,去医院看一看就知道了,你说呢?”
“这……咱们好商量,好商量。范林,先起来给女士们道歉!”支书勾出一个笑,眼神催促着范林。
范林不情愿得起身,满是泥的手在头上抹了一把,阴恻恻地笑了笑。他走上前,眼睛直直盯着唐潋,先是说了一句“对不起”,忽然手掌握拳冲着唐潋面门上打去。
唐潋后退半步,却来不及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黝黝的拳头向自己靠近——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过来,她睁开眼,一双女人的手横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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